第八十五章風聲漸近
第八十五章風聲漸近(第1/15頁)
嶺南九月的夜風,從來都帶著獨有的矛盾質感。
北方的九月早已秋高氣爽、風清露冷,燥熱徹底褪去,隻剩利落凜冽的秋意。可紮根在粵地腹地的樟木頭,依舊被盛夏殘留的餘溫死死裹挾,白日裡烈日烘烤大地,柏油路麵蒸騰起滾滾熱浪,街邊綠植被曬得蔫軟低垂,連風都帶著灼人的溫度。唯有入夜之後,滾燙的大地緩緩降溫,山林間沉澱的濕氣順著晚風漫延開來,糅合著街巷殘留的煙火氣、市井濁氣,形成一種黏膩、溫潤又暗藏陰冷的晚風。
風穿城中村狹長幽深的巷弄,繞過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自建民房,穿過牆頭肆意蔓延的三角梅與雜亂藤蔓,最終掠過我院中那棵老榕樹的枝葉。樹齡數十年的老榕,枝乾蒼勁虯曲,枝葉層層疊疊、繁茂濃密,早已遮滿整個天井。晚風穿梭枝葉縫隙,篩碎了漫天清冷的月色,將一地斑駁細碎的樹影搖得左右晃動,影影綽綽、虛實交錯,落在青磚鋪就的地麵上,像無數細碎的人影在暗中蠕動、窺探、蟄伏。
我獨自靜立在天井中央,雙腳踩著微涼的青磚石麵。石磚曆經多年風雨衝刷、人居踩踏,早已被磨得光滑溫潤,邊角圓潤,縫隙間悄悄鑽出幾縷細碎的青苔,藏著嶺南獨有的潮濕氣息。晚風輕輕掀動我洗得發白的棉質衣角,帶著白日散儘後獨有的清冷涼意,一點點拂過我的脖頸、手腕,帶走了白日乾活殘留的燥熱與疲憊。
身後的小屋一片漆黑,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動靜與光亮。屋內,阿明已經沉沉睡熟。那孩子素來睡眠安穩,心性純粹,無牽無掛,一旦入眠便毫無雜念。即便隔著厚重的木門,我依舊能清晰聽見他均勻、輕柔、綿長的呼吸聲,細細軟軟、安穩治愈,在寂靜的深夜裡緩緩流淌。
這微弱又踏實的聲響,是我在這片魚龍混雜、人心叵測的陌生土地上,唯一的定心丸,是我熬過三年黑暗、咬牙堅持至今的全部軟肋與鎧甲。
我緩緩抬眼,望向深邃漆黑的夜空。冇有璀璨星河,冇有皎潔圓月,層層薄雲籠罩天幕,將月色遮得朦朦朧朧,隻漏下零星細碎的微光,勉強照亮整片城中村的夜色。白日裡熱鬨喧囂、煙火鼎盛的樟木頭,此刻褪去了所有浮躁與繁華,街巷寂靜、行人絕跡,萬家燈火次第熄滅,隻剩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昏黃的燈火,孤零零鑲嵌在沉沉夜色裡。
眼底最後一絲因阿明而生的溫柔暖意,在此刻徹底褪去、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我在一千多個日夜晨昏裡,日複一日、一寸一寸積攢沉澱下來的冷沉、鋒利與孤絕。
胸腔深處積壓的萬千思緒,被深夜的寂靜徹底喚醒、徹底鋪展,那些被我刻意壓製、刻意隱藏的過往、仇恨、執念與不甘,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