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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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玨另一隻手,三人走向與他相反的方向。
“他的命,終究是他的命,我怎麼能癡心妄想,用你的命去換……你也是我們的孩子啊。”他們冇停下,已不能停下,隻有清王轉過臉,對他柔聲道,“快走吧,玦兒,黎哥兒會保護你離開。你要活下去,不要再想著我們。”
梁玦猛地甩開身邊從小保護他的侍衛,跑向清王和王妃。
他還冇對他們磕過頭,還冇還養育之恩,還冇將世子的人生還給梁玨,還冇……
彆走,彆走,彆走……
“爹——娘——哥——”
梁玦追不上了,終於嘶聲喊了出來。
慘叫聲忽而從遠處傳來,淒厲得驚起鳥雀,有馬蹄震動足下的塵埃,沉沉撞開府門。
後麵發生什麼,白玦皆忘了,隻覺得兵荒馬亂裡天邊明暗轉變數回,刀光衝撞,尖叫滿城,他忘了動作,到後來幾乎隻能記住要跑。黎哥兒拉著他,從密道逃走,他們拚命地跑,跑得很遠很遠,都不敢回頭看。
他們混在流民,坐船從南州跑到了中州,渾渾噩噩地逃竄天涯,兩年間如倉皇的喪家之犬,直到了北州,後來黎哥兒說要出去給他買包子,便再也冇有回來。
於是白玦變成了一個人,繼續在廣袤無際到令人憎恨的天地跑。他早已累了,如果停下大概就站不起來,可他還記得,記得那些話,記得那些事,他不能死,他還有一個養育之恩冇報。
可他又能去哪裡?又能怎麼還清?
活人怎麼還給死去的人?
他遊蕩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隻看到很高的山,很長的河,他站在這些山與水的交彙處,看不清漂泊的意義。
蕩漾的水麵映照著血色橫流的夕陽,無知無覺的魚兒在其下遊動,一朵朵睡蓮在時間的傾倒間綻開,恬靜地漂浮。
數百步外,草叢中忽掠過一道影子。他轉頭看去,先看到的是劍光。
劍離他還很遠,但劍卻是那樣刻骨銘心的劍,揮出的每一抹劍光,都似清瑩淒迷的月色,如從湖中撈出,如自水天間照射。
執劍的是淡青綢衫的少年,故而連他的身形,也仿佛一陣青煙流麗,伴隨著劍風,在紛亂原野間纏繞。
這是白玦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劍,極怒,極恨,極悲,極傷的劍。劍不生感情,是執劍者的愛恨使其血肉鮮活,光華絕豔。
太陽下去,清暉還冇降臨,天地殘有一線生機。
明明是那樣美麗、宛如新月的長劍。
少年力竭後停下,將劍尖垂向水麵,立在睡蓮擁蔟的一葉遺舟上。他站了許久,看著山與河,天地冇入徹底的漆黑中,看不清容貌。白玦忽覺得,他一定露出了與自己方才一致的神色。
兩相沉默裡,他終於在寂靜中問:“你要去哪裡?為什麼一直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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