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渾邪王降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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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渾邪王降漢
元狩二年的秋天,甘泉宮外的風帶著一種割人的乾冷。
那年的秋來得格外早。八月剛過,天就猛地涼下來了,一場北風吹了兩天兩夜,把甘泉宮四周的胡楊葉子吹得精光,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無數隻乾枯的、向上抓撓的手。地上的草也枯了,被馬蹄和無數雙腳踩得稀爛,露出底下赭黃色的土,風一吹就揚起細細的塵,撲在人臉上,澀澀的。
秋蘋跟著東宮的儀仗隊到了甘泉宮。太子今年九歲,武帝特意帶他來觀摩這場降服大典——渾邪王率四萬餘眾歸降,是大漢開國以來最大規模的匈奴降服,天子要親自在甘泉宮受降。太子坐在一輛青蓋的軺車上,小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可他那雙黑亮亮的眼睛一直在東張西望,壓不住的興奮和好奇從眼角眉梢溢出來。秋蘋跟在車旁走著,手搭在車沿上,感覺到車輪碾過枯草和碎石時傳來的細微顛簸。
從甘泉宮正殿往北望去,是一片開闊的曠野。曠野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四萬多人,在遼闊的天地間鋪開,像是被誰撒了一把暗色的沙礫。那些是匈奴人,渾邪王的部眾,從河西走廊一路跋涉而來投降的。秋蘋遠遠望著那些攢動的人影,看不清他們的麵目,隻看見一片灰褐色的、低矮的、密密匝匝的輪廓,在秋日的薄陽下蜷縮著,像一群在寒風中擠在一起的羊。
武帝的儀仗浩浩蕩蕩地從甘泉宮正門出來,黃羅傘蓋在風中微微搖晃,金黃色的流蘇垂下來,被風吹得飄飄蕩蕩。太子從車上站起來,秋蘋趕緊伸手虛虛地護在他身後。她看見武帝騎著一匹白馬走在最前麵,玄色的龍袍在風裡獵獵作響,麵容肅穆而威嚴。他的目光掃過那片灰褐色的降眾時,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審視所有物的冷靜和從容。
渾邪王跪在最前麵。
秋蘋隔著幾百步遠,看不清他的臉,隻看見一個穿著厚重皮裘的男人伏在地上,身後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匈奴人跪下去的姿勢和漢人不一樣,他們不習慣這種雙膝著地的姿態,膝蓋陷在枯草和泥土裡,顯得局促而笨拙。很多人的皮裘已經破舊了,有的露出裡麵灰白的羊毛,有的被刮破了口子,用粗線歪歪扭扭地縫著。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前方儀仗的明黃色,風從他們身後吹過來,把他們散亂的頭發吹起來,露出底下瘦削的、失了血色的臉。
秋蘋站在太子車旁,望著那片低伏下去的人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她想起春天霍去病出征時在城門口看見的騎兵鐵流——那時候是銀白色的甲胄、黑亮的戰馬、獵獵翻卷的旗幟,是長安城千萬人的歡呼和沸騰。而此刻眼前的畫麵是它的反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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