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張騫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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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張騫的講述
那夜的宣室殿燈火徹夜未熄。
秋蘋被劉嬤嬤從睡夢中叫醒時,尚不知發生了何事。她披衣起身,匆匆綰了頭發,跟著掌宮嬤嬤穿過長長的宮道。夜色濃稠如墨,簷角掛著的銅燈在風中搖晃,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她懷抱著竹簡與筆墨,指尖還帶著剛從枕上帶出來的微溫,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陛下傳你入宣室殿記錄。”劉嬤嬤邊走邊壓低了聲音叮囑,“張騫大人要詳述西域見聞,太史令司馬遷大人在側,陛下讓你謄錄一份副本。你仔細些,莫要漏了字句。”
秋蘋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她攥緊了懷中的竹簡,腳步卻愈發沉穩下來。
宣室殿的門今夜大敞著。秋蘋跨過門檻時,一股混合著沉水香與燈油的氣味撲麵而來。殿中已經坐了幾個人——禦座上自然是天子,他換了一身玄色的便服,發冠摘了,隻用一根玉簪綰著,整個人靠在憑幾上,姿態比白日裡隨意了許多,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淬了火。
禦座下首坐著衛青。他今夜也在,大約是被天子召來一同聽西域的消息。他看見秋蘋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秋蘋垂下眼,在殿角擺好的案幾後坐下,將竹簡攤開,墨錠研好,筆尖蘸飽了墨。
而殿中央,張騫正坐在一張矮榻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褐衣,頭發也梳得齊整了,可秋蘋仍能從他臉上看出風沙刻下的痕跡——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是那種被西域烈日反複炙烤過的、暗沉沉的銅色。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細沙。
可他的眼睛,在燈火下亮得驚人。
“陛下,”張騫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可此刻多了一份講述者的從容,像是一條乾涸的河道忽然重新有了水流,正緩緩地、沉沉地向前淌去,“臣從隴西出發那年,是建元三年。同行者百餘人,持節而出,欲往大月氏。剛出扁都口,便被匈奴的哨騎截住了。”
他頓了頓,秋蘋的筆尖落在竹簡上,寫下第一個字。她的筆跡是漢隸,方正而渾厚,每個字都落得穩穩當當。
“匈奴單於將臣扣留,說——‘大月氏在我匈奴之北,漢使如何能從我國之南穿行而過?若我要遣使往南越去,漢朝肯讓我的人從你們的地界上過嗎?’”
秋蘋落筆時,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句話。她曾在父親講史書時聽過類似的道理,可這是她第一次聽見親曆者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她的筆尖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
“臣在匈奴被扣了十年。”張騫的聲音冇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十年間,單於待臣不薄,甚至為臣娶了妻室,生了兒子。臣並非冇有動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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