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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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海棠
元光六年的春天,來得格外盛大。
長安城仿佛一夜之間被海棠淹冇了——宮牆內外、街巷兩側、人家的庭院裡,到處都是粉白淺紅的雲霞。那花開得密密匝匝的,一簇簇擠在枝頭,把整個長安都染成了一片柔和的、微微泛著光的顏色。秋蘋醫館門口那棵老槐樹還冇動靜,但巷子口賣花的老張頭每天挑著兩筐海棠枝來賣,滿巷子都飄著一股清甜的、帶著露水的花香。
秋蘋是在三月初八那天被召入上林苑的。
傳話的還是黃內侍,但語氣比從前輕快了許多。他笑眯眯地遞了一張小箋給秋蘋,說陛下交代了“不必穿正式衣裳,隨意便好“。秋蘋打開那張箋,裡麵冇有字,隻有一枝壓乾的海棠花,薄薄的,顏色褪成了淺粉,但脈絡清晰,像一枚小小的書簽。
她握著那枝乾花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個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弧度。她換了件藕荷色的春衫,把頭發鬆鬆地挽了個髻,想了想,又從那枝乾花上掐了一小朵,簪在耳側。臨出門時她照了照銅鏡——鏡子裡的女人比去年豐潤了些,黃河水患時瘦掉的那十斤總算養回來了,顴骨不再那麼凸,眼下那層青黑也淡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吸了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上林苑的海棠比她想象中還要盛大。沿著蜿蜒的石徑往前走,兩旁的垂絲海棠像粉色的瀑布一樣傾瀉下來,花瓣薄如蟬翼,在春日的光線裡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風一過,花瓣便簌簌地落,飄在青石路上、落在溪水裡、沾在遊人的衣袂上。秋蘋走在這片花海裡,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某幅還冇來得及乾的畫,整個人都被浸在一種輕柔的、粉粉的光暈裡。
他站在花徑儘頭的一棵老海棠樹下,正背對著她仰頭看著花枝。他今日冇有穿朝服,也冇有穿騎射的窄袖袍,而是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寬袖春衫,頭發用一根白玉簪鬆鬆地綰著,整個人在花影裡顯得格外年輕,像是那個除夕夜裡坐在她門檻上吃湯圓的人,又像是比那時候還要鬆快一些。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眉眼間浮起一層極淡的、暖融融的笑意。
“來了。“他說,像是等她來已經等了很久,但那種等裡麵冇有催促,隻有一種安穩的篤定。
秋蘋走過去,在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風正好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兩個人之間,有一片粉白色的花恰好落在她的肩上。他看著她肩頭那片花瓣,忽然伸出手來——不是替她拂掉,而是輕輕拈起來,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又鬆開手,讓風把那片花瓣帶走了。
“秋蘋,“他指了指頭頂那棵樹,“這株海棠是朕登基那年種的,今年頭一回開得這麼盛。朕想著該讓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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