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沈翁臨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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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沈翁臨終
元光元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才剛過了霜降,風就從北邊撲下來,帶著渭河灘上砂礫的粗糲,刮在人臉上像細刀子割。老槐樹的葉子在一夜之間落儘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偶爾停一隻寒鴉,縮著脖子叫兩聲,叫聲啞啞的,聽著就冷。
沈翁是在立冬前三天倒下的。那日清晨秋蘋照例端著熱水去他房裡伺候洗漱,推門時看見老人靠在床頭,麵色比往常更白一些,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她心裡咯噔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將銅盆擱在幾上,伸手去探沈翁的額頭——不燙,涼絲絲的,但指尖觸到的皮膚底下有一種隱隱的、發緊的僵硬,像是血液凝滯住了。沈翁睜開眼,朝她擺了擺手,聲音低而緩:“無妨,老毛病了,心肺上的舊疾,天一冷就愛鬨。你幫我把左邊藥櫃第三格那隻青瓷瓶拿來。“
秋蘋轉身去取藥瓶,手指觸到那隻冰涼瓷瓶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些天她翻看沈翁案頭那卷《黃帝內經》時,讀到過“冬三月,此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的句子,當時沈翁還在旁邊添了一句批註:“心肺陽虛者,每至冬令,陰寒內盛,陽氣不達四末,發為喘促、肢冷、心悸,當以溫通為要。“她當時冇太在意,此刻回想來,那些批註的字跡比正文要淡一些,筆畫的力道也弱一些,大約是老人早年寫下的。而如今他自己,正應了當年批註裡說的症候。
秋蘋把青瓷瓶遞過去,沈翁倒出兩粒暗紅色的藥丸含在舌下,闔目養了一會兒神,麵色才漸漸緩過來。他睜開眼看了秋蘋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是安慰還是彆的什麼的東西,嘴唇動了動,隻說了句:“今日的藥膏還冇熬吧?去忙你的,我歇一會兒就好。“
秋蘋應了,退出去把門帶好。可那天她蹲在後院煎藥的時候,腦子裡總盤旋著沈翁方才的臉色,那層青紫的氣息像一滴墨溶進了清水裡,散開了就再也聚不回去。她乾了一會兒活,終於忍不住扔下手裡的藥碾子,跑到前堂翻出沈翁平日珍藏的醫案來看。那些竹簡和木牘上記著老人幾十年來的行醫記錄,厚厚幾大捆,碼在診案下方的暗格裡。秋蘋把它們一一展開,逐卷翻找,果然在最近兩年的記錄裡看到了關於沈翁自己病情的記載,措辭極簡,幾乎是一筆帶過,但病症的反複和用藥的變化還是能看出端倪——從最初隻用些溫補的藥丸,到後來添了通陽散寒的附子、乾薑,再到入秋以來已經用上了大劑量的肉桂和人參。
老人的身體,恐怕比他表現出來的要糟糕得多。
接下來的日子秋蘋寸步不離地守著沈翁。她把鋪蓋搬到了沈翁臥房的外間,夜裡聽到裡麵有什麼動靜就立刻披衣起身查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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