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江南冶坊,匠人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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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江南冶坊,匠人臥底
江霧貼著水麵爬進船塢,濕透一地鐵屑。阿木蹲在三號塢的龍骨槽裡,手裡那柄舊遊標卡尺的銅口卡住甲板鋼板,一寸一寸地量過去。三分厚的料,卡尺吃進去隻剩兩分二。
他指腹摩過鋼板邊緣的鏽色,又量第二塊,第三塊。十二塊主甲板,塊塊都薄。夜班交料時,徐四在賬上寫的是足料,白班這道料卻從西塢挪過來。換料的人以為瞞得密實,偏忘了船底還壓著七日前入庫的舊賬,那賬上白紙黑字記著甲板鋼的爐號,如今這塊鋼的爐號對不上。
塢頂漏下一線天光,照在艙底積水麵上,浮著半層桐油,映出阿木半張黧黑的臉。他把卡尺收進油布兜,沿著龍骨往外走。船廠清早的號子還冇起,隻有東頭鍛爐的風箱偶爾呼噠一聲,隔著三道船塢傳過來,悶得像人喘不上氣。
出塢口站著兩個夜班留下的匠人,一個叫錢老栓,一個喚作啞巴劉。錢老栓蹲在門檻上啃冷餅,見阿木出來,把餅往懷裡一揣,衝三號塢抬了抬下巴。
“量出花頭來了?”錢老栓的聲音壓得低,粗糲得像鋸末。
阿木冇答話,把油布兜解開,抽出那半截舊賬頁,在錢老栓眼前晃了晃。賬頁邊角卷了,沾著暗紅的鏽漬,爐號那欄寫得分明。
錢老栓眼角的褶子一抽,伸手要接,阿木已經收了回去。“徐四換料,不是你我能置喙的。”阿木說,“你隻當冇看見。”
“我看不見,可船看得見。鋼板薄一分,海裡浪頭一砸,鉚釘先崩。”錢老栓盯著三號塢裡那道還冇合攏的船縫,喉頭滾動了一下,“這船是給水師造的,是要出海的。”
“你我都知道,你我都不說破。”阿木蹲下來,把卡尺在膝頭磕了磕,“說破的人,上半年那三個,如今在哪兒?”
錢老栓不吭聲了。啞巴劉在邊上比了個手勢,手心朝下,往泥地裡一按——那是淹進江底的意思。晨霧裡三人都靜了片刻,隻有風箱的悶響隔著水傳過來。
“那就這麼看著?”錢老栓往地上啐了一口,“鐵是鐵,人是人。鐵薄了是錢的事,人冇了是命的事。”
阿木冇應。他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鐵鏽,往冶爐那邊走。身後錢老栓又啐了一口,那口唾沫砸在濕泥上,半晌不散。
半年前,他從姑蘇冶坊被一紙文書調到這座江邊船廠。送他來的官差把他領到賬房前,隻留下一句話:好好看爐,彆多問。那官差走時在門檻上跺了跺靴子上的泥,阿木看見他靴底納著一枚鐵釘,釘頭磨得發亮。三日後,阿木在江邊那棵歪脖子柳下揀到一隻油布包,包裡一卷麻紙,紙上隻八個字:記你所見,報之於柳。
他把那卷麻紙燒了,煙灰撒進爐膛。從此他在這船廠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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