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一紙虛報,萬民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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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一紙虛報,萬民負重
紫宸殿的風雪尚未散儘,禦案上那道寫了半截的聖旨墨痕未乾,沉沉暮色便已壓落皇城。
方才暗衛跪地奏報的那句堤壩崩裂、官府封災,像一塊寒鐵,死死壓在整座大殿的死寂裡。殿內暖爐炭火依舊劈啪輕響,暖意漫溢四方,可落在趙宸身上,卻半分溫度也無。
他垂眸看著指尖懸停的狼毫,墨珠緩緩凝聚,終是順著筆鋒墜落,砸在雪白詔紙上,暈開一團渾濁的墨漬,像極了此刻被浮華掩蓋、徹底潰爛的江山底色。
“何時崩裂?具體幾鄉受災?流民幾何?”
趙宸的聲音極輕,冇有震怒的咆哮,冇有刺骨的冷喝,唯有一片沉寂的平穩。可這份平穩之下,藏著山雨欲來的滔天威壓,讓跪地的暗衛脊背瞬間繃得筆直,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暗衛伏地叩首,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虛言:“回陛下,昨夜子時,沿江姑蘇、湖州、鬆江等三段舊堤先後潰塌,皆是曆年秋雨浸泡、地基鬆軟所致。地方衙署早有堤壩滲漏卷宗存檔,卻連年拖延不修,秋冬枯水期未曾加固,入汛之後一味僥幸拖延。此次崩堤猝不及防,低窪七鄉儘數被淹,田間積水最深丈餘,村落街巷可行小舟。”
他頓了頓,喉間微哽,繼續據實稟報:“截至六百裡加急送出之時,受災農戶逾萬家,秋收稻穀儘數浸泡腐爛,冬麥秧苗連根衝毀,百姓無糧過冬、無田春耕。地方官府緊閉城門,封鎖所有通衢要道,禁止鄉民入城訴災,禁止驛卒傳遞災情文書,更不許各地裡正私報民情。衙署通令全境,敢言澇災者,以惑亂民心論處,革役追責,連帶鄰裡連坐。”
一紙封令,封住了千裡疾苦,卻封不住萬民絕境。
趙宸緩緩擱下筆,指尖撫過案頭堆疊的密報。那些粗糙的紙頁上,是暗衛踏雪暗訪、涉水探查的字字實情,與白日朝堂之上東南三州督撫呈上的華美奏章,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間。
白日金鑾殿上,姑蘇督撫提筆寫就“歲稔年豐,民生康泰,境內無災無擾,賦稅足額清完”,筆墨工整,辭藻雍容,將一方絕境粉飾成盛世樂土,憑一紙虛言,穩了官位,瞞了君王,涼了萬民。
“賦稅足額清完……”趙宸低聲複述著這句奏章上的吉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田淹糧爛,顆粒無收,萬民流離,竟還能足額清完?”
無需細問,其中齷齪,一目了然。
秋收已廢,百姓無糧,官府卻依舊按豐年定額催繳賦稅。繳不出糧,便折銀追繳,層層加碼、日日相逼。貧苦農戶手無餘銀,隻能借高利貸完稅,最終利滾利、債疊債,無奈變賣田產、典賣家當,世代耕耘的薄田,儘數落入士族鄉紳與地方官吏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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