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江霧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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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江霧覆行舟
三更過半,江霧漫江。
寒夜無光,天幕如墨,濃稠的白霧自江麵緩緩升騰,裹挾著刺骨水汽,層層疊疊覆住寬闊江麵。江水暗沉渾濁,浪濤輕拍船舷,發出沉悶單調的水聲,霧靄之中,連星月微光都被徹底吞冇,天地間隻剩一片灰白混沌。
江南交界渡口,碼頭死寂。
沿岸無燈火,無商旅,無泊船。尋常商船早已遵照暗令避讓停靠,整片江岸被人為清空,死寂得毫無煙火氣息。灘塗濕軟泥濘,枯蘆葦倒伏成片,霜露凝結在枯黃葦葉之上,觸碰便墜落細碎寒珠,冷意浸骨。
一艘雕花官船靜靜泊在深水泊位,船體寬大厚重,船身木料黝黑沉斂,外飾極簡,無官徽、無紋繡,刻意抹去宗室規製,偽裝成尋常富商遊船。唯有船舷打磨光滑的暗金鉚釘、船艙夾層的隔音木料,無聲昭示著這艘船的尊貴出身。
這是寧王蕭珩的南下座船。
中艙密閉,窗扇緊閉,厚重墨色簾幔嚴絲合縫,隔絕外界霧氣與聲響。艙內燃著一盞暖燈,燈芯平穩燃燒,橘黃光暈柔和灑落,映得艙內陳設清雅素淡。一桌、一爐、一硯、一卷,無奢華擺件,無金銀裝飾,貼合蕭珩閒散淡泊的偽裝表象。
蕭珩身著一襲素色錦袍,長發鬆鬆束起,未戴冠簪,僅用一根樸素白玉簪固定。他斜倚在軟榻之上,身姿慵懶隨意,指尖捏著一枚通透白玉杯,杯中淺盛淡色米酒,酒氣溫淡,無濃烈灼意。
他眉眼溫潤,神色鬆弛,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看似漫不經心欣賞窗外霧色,眼底卻無半分閒散暖意,漆黑眸光沉靜幽深,悄然洞悉周遭一切暗流。
艙門輕叩,兩聲輕響,節奏規整,無半分急促。
“進。”
蕭珩聲線溫和醇厚,語調平緩,聽來毫無威懾力,宛若不問世事的閒散王爺。
艙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凜冽江霧裹挾著潮濕寒氣灌入艙內,吹動簾幔輕輕晃動。沈俞躬身而入,青色長衫纖塵不染,衣料貼合身形,行走間身姿挺拔,步履穩慎,每一步間距均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方才從沿岸私倉折返,衣擺邊角沾染了江邊濕泥,氣息中混著庫房潮濕的木屑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鐵器冷腥氣。
沈俞反手合上艙門,隔絕外界寒霧,垂首躬身,禮數周全:“王爺。”
“談完了?”蕭珩冇有抬頭,指尖緩慢摩挲杯壁,動作閒適慵懶。
“是。”沈俞應聲,語氣冷靜平直,無多餘情緒,“沿江第三倉賬目、貨箱、人手,今夜儘數清點完畢。賬冊重新謄抄,舊冊焚燒銷毀,違禁貨物轉移至下遊隱秘暗棧,天亮之前,可徹底清空此處痕跡。”
蕭珩這才緩緩抬眸,溫潤目光落在沈俞身上,淡淡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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