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荒土驗寒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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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荒土驗寒屍
巳時過半,天光慘白。
上京城外十裡,亂葬崗荒土連綿。枯草倒伏在泥濘凍土之上,斷折的枝乾慘白如骨,散落一地。寒風橫掠曠野,卷起表層乾土與碎爛枯草,漫天揚塵,灰蒙蒙籠罩整片荒坡。此地無碑、無塚、無香火,隻有層層疊疊的淺土坑,凹凸不平,黃土裸露,是京城最陰冷肮臟的角落。
國喪期間,城內禁哀樂、禁大肆殯葬,無名死者、罪徒遺身,儘數被拉至此處草草掩埋。薄土淺埋,泥層疏鬆,寒風一吹,便會露出底下暗沉的朽木與殘破衣料,死氣沉沉,荒蕪蕭瑟。
四下無人,唯有遠處林間斷鴉幾聲嘶啞啼鳴,聲音破碎乾澀,更添荒郊淒冷。
一輛黑篷矮車停在荒坡入口,車輪深陷泥濘,車身沉默不動。馬匹被套牢韁繩,垂首靜立,口鼻噴出白霧,溫順安分,無半分嘶鳴。車篷用料厚實,遮光隔音,通體暗沉無紋,低調得如同荒野裡一塊靜默黑石。
車旁立著兩人。
一人身著粗布灰袍,麵覆口罩,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冷靜剔透的眼。手指乾淨修長,指腹帶著常年觸碰藥材的薄繭,身姿微躬,自帶醫者獨有的審慎克製。此人是王承恩私下尋訪的民間遊醫,無朝堂籍冊,無權貴依附,身世乾淨,不易追查。
另一人黑衣覆身,靜立於背風土坡。
墨影背靠枯樹,周身寒氣與荒土死氣相融,幾乎分不清人與塵土。肩頭繃帶早已重新更換,乾淨白布之下,舊傷依舊隱隱作痛,昨夜撕裂的皮肉尚未完全愈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肩骨深處鈍痛。他脊背挺直,身形未因傷勢佝僂,漆黑眼眸平視前方,目光死死鎖定坡下那處新墳。
新土顏色偏淺,泥土鬆散,與周遭暗沉舊土涇渭分明。墳包低矮簡陋,冇有堆砌修整,隻是隨意掩上一層薄土,表層還殘留著掩埋時的鐵鍬劃痕,粗糙潦草,儘顯倉促。
這便是刑部司獄口中,染疾暴斃的江南商戶。
“埋下去不足三個時辰。”
遊醫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收斂,目光落在新墳之上,語氣平淡無波瀾,“凍土堅硬,挖坑費力,埋土淺薄,但凡夜裡有野犬扒土,便能輕易拖出棺木。刑部刻意潦草處置,不留防護,本就冇打算讓這具屍首長久留存。”
墨影冇有應聲。
他抬手從腰間抽出一柄薄刃短鏟,鏟身窄細,鐵質啞光,不開鋒利刃口,專為挖土、取證、剝離細小痕跡打造。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多餘遲疑,邁步走向低矮墳包,鞋底踩過濕軟凍土,悄無聲息。
冇有祭奠,冇有停頓。
荒坡驗屍,本就無需虛禮。
薄鏟切入疏鬆黃土,一鏟一鏟,緩慢剝離表層泥土。動作輕重有度,力道克製,絕不破壞底下薄棺木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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