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朽骨生朝堂
第二章:朽骨生朝堂(第1/6頁)
第二章:朽骨生朝堂
一夜落雪,皇城覆白。
次日天剛蒙蒙亮,鉛灰色雲層依舊壓在京城上空,雪勢雖停,寒風卻愈發凜冽。冷風吹過宮闕簷角,銅鈴輕顫,聲響細碎沉悶,像是埋在濃霧裡的低歎。昨夜堆積的白雪鋪滿禦道,潔白平整,不見半點塵土,唯有禁軍巡防時留下的一排排深淺腳印,規整劃一,硬生生在純白雪麵上踏出冰冷的秩序紋路。
寅時三刻,早朝。
大胤朝堂立於太極殿,殿宇巍峨,梁柱沉厚,朱紅漆色曆經歲月沉澱,早已暗沉,殿內空曠肅穆,常年縈繞著一股陳舊的木質冷香。高階之上,龍椅空置,鎏金紋路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龍椅之下,一側設素色偏席,鋪著素雅絨墊,是專為少年帝王預備的臨時席位。先帝新喪,國喪未過,新帝未行加冕大典,不得正坐龍椅,這是禮製,亦是朝臣刻意拿捏的規矩,無聲之中壓低帝王威嚴。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衣袂整齊,烏紗冠帽肅穆。冬日本就天光稀薄,殿內燭火半明半暗,搖曳火光映在一眾朝臣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每個人的神色都藏在明暗交界之間,心思難辨。滿朝文武,無人高聲言語,唯有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輕淺呼吸此起彼伏,壓抑的沉悶籠罩整座大殿。
趙宸端坐偏席。
一身素白喪服,衣料樸素無紋,冇有任何帝王配飾點綴。昨夜湯藥殘留的寒意依舊滯留在骨血之中,心肺間的隱痛纏綿不絕,細微卻頑固,時不時順著經脈蔓延開來。他脊背挺直,指尖輕搭在膝頭,指節泛白,清冷的麵色在昏暗燭火映襯下,更顯單薄孱弱。
旁人眼中,這依舊是那個怯懦溫順、體弱多病、任由外戚擺布的少年天子。
無人知曉,昨夜風雪偏殿之內,他咽下一碗慢性毒藥,亦在死寂之中,埋下了顛覆棋局的第一枚暗子。
殿門陰影深處,墨影靜立佇立。
他依舊身著黑衣,肩頭傷處重新包紮完畢,白布乾淨規整,傷口滲血已然止住。昨夜跪地行禮崩裂的衣料被仔細縫補,針腳細密隱蔽,不細看無從察覺。他全程垂眸斂息,周身氣息冷冽淡漠,如同殿內一尊毫無溫度的石雕,存在感極低,近乎消融在陰暗角落。
暗衛本就不該有影子,更不該有情緒。
這是墨影刻入骨髓的規矩。
“時辰已至,啟奏朝事。”
內侍總管持拂塵立於殿中,聲音平直無波,打破大殿長久的死寂。
話音落下,文官隊列之中,一人緩步踏出。
此人身著緋紅官袍,玉帶束身,麵容冷峻,眉眼鋒利,下頜線條冷硬刻薄。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穩,行走之間自帶一股壓迫氣場,周身無半分柔和之氣。正是當朝國舅,刑部尚書——柳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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