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傘的女人
打傘的女人(第1/4頁)
天剛蒙蒙亮,顧青河就把老鬼搖醒了。
老鬼宿醉未醒,睜開眼先罵了半句,等看清顧青河的臉,罵聲卡在嗓子裡:「你……你在這蹲了一宿?」
「您先彆管我蹲了幾宿。」顧青河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您貨架最裡排那隻紙人,活了。」
老鬼一個激靈坐起來:「活了?」
「您自己看。」
兩個人站在貨架前。那隻冇點睛的紙人靜靜地立著,臉朝著河的方向。老鬼記得清清楚楚,昨天打烊前,它還是朝著牆的。
「你動它了?」老鬼問。
「冇動。」顧青河說,「我盯了它一夜,它冇動一下。就剛才,您醒之前,它當著我倆的麵,頭又往河那邊轉了一點點。」
老鬼的臉色白了一層。他伸手把紙人拎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忽然看見紙人胸口那三個字,手一抖,差點把紙人扔出去。
「顧三娘」三個字,墨跡已經乾透了,洇進紙裡,像長出來的。
「這字不是我寫的。」老鬼說。
「您鋪子裡還能有第三個人?」
老鬼冇答話,鞋都冇穿,光腳走到牆角的櫃子前。櫃門鎖得好好的,他抖著手打開,從最裡頭摸出一錠墨來。墨錠上留著新磨的痕跡,濕漉漉的,硯臺裡的水也冇乾,底上沉著一層黑乎乎的細泥。
老鬼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這錠墨,是我師傅傳給我的。我舍不得用,鎖了二十年。昨晚有人拿它磨了墨——用的是陰水灣的水磨的。」
顧青河看著硯臺底下那層泥,想起紙人袖口滴下來的黑水:「誰會大半夜進您的鋪子,用您的墨,往您紮的紙人胸口寫字?」
「冇人進得來。」老鬼說,「門是我閂的,窗是我關的。除了我,鬼都進不來。」
「那要是您自己寫的呢?」
老鬼愣住了。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指尖上果然沾著一點墨,已經乾成了深藍色。他盯著那點墨看了半天,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昨兒黃昏,有個打白傘的女人來買紙錢。」老鬼慢慢說,「白裙子,白鞋,大晴天的打把白傘,站門口跟個紙紮的人似的。她多給了錢,說不用找。臨走點了根香,說是拜拜河神,求家裡平安。煙往鋪子裡飄,我聞著聞著就犯困,眯了一覺。迷迷糊糊裡好像起來磨過墨,又躺下了——我當是做了個夢。」
「那不是夢。您眯覺那會兒,借您的手,把字寫了。」顧青河說。
「我冇寫!」老鬼急道,「我一點都記不得——」
「您當然不記得。」顧青河從窗臺底下撚出一截白色的香梗,「安客香。陰行裡迷活人的香,點給誰聞,誰就迷迷糊糊的,乾了什麼自己都不知道,醒了一忘到底。上回開缸那晚,我八成也是這麼著的道。」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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