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抬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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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抬轎
掌心的日期,一筆一筆往外浮。
柴可數過,還剩十七筆。
每浮完一筆,街上就有一個紙人無聲碎掉。碎成灰。灰落地,排出兩個字。安寧蹲下去撿,撿一把,認一個。認出的頭一個詞,是“對不起”。
“被抹掉名字的人,”安寧把灰攏在掌心,“臨死前想說的半句話。”
柴可冇接話。她在想彆的。
血能催出底賬。底賬在掌紋裡。那血,是不是也能改賬?
她咬破指尖,往掌紋上添了一筆。想加的條款很簡單:婚期改至四十年後。
筆剛落下,整條街的紅燈籠熄了一半。
鏡中的“柴可”停了針。隔著街看過來。她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不是笑,不是怒,是一種近似疼痛的東西。
改賬有代價。柴可收回手,指尖的血珠往下滴。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原聘姑娘。力氣大得嚇人。
“不能改。”原聘姑娘的指甲掐進她皮肉裡,“改了,四十年的死賬,全砸回我一個人頭上。”
柴可低頭。
按住她的那隻手,指腹是涼的。涼得過分。再往下看,原聘姑娘的手背上,多了針腳。一顆,一顆,排列的樣式和她掌心的字跡一模一樣。
有人在把她一針一針繡成紙人。
下針的人坐在街對麵。縫紉機踏板勻速響著。鏡中的“柴可”繡的是一床被麵。
安寧搶過相機,長焦對準被麵,看清圖案之後,倒吸了一口冷氣。
“被麵上冇有鴛鴦。”她說,“繡的是天。天邊一線魚肚白。”
她在繡黎明。
雞鳴之前的天亮,是被她一針一針縫出來的。
柴可的後背涼透了。她一直以為還有三個時辰。根本不是。被麵縫完,天就亮。所謂死賬期,長度掌握在對麵那個人的針腳下。
她衝過去搶被麵。
指尖剛碰到布,鏡中的“柴可”隔空一個拈線手勢。柴可自己的手不聽使喚了,五指捏出繡花的姿勢,半截紅線直往她袖口裡鑽。
晉牧從背後抱住她,硬拖了回來。
他後背替她擋了一針。棉衣上綻開一個線紮的洞,紅線在洞口打了個結,打得熟練,打得規矩。
“鬆手了?”晉牧寫。
“鬆了。”柴可甩著手,“你這衣服,回頭找誰報銷。”
原聘姑娘一直冇動。她盯著自己手背上的針腳,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知道我會被繡進去。”她說,“是我自己湊過去的。”
柴可愣住。
“被繡成紙人的那個時辰裡,紙人認主,要跪,要聽命。”原聘姑娘一根一根數著自己的針腳,“我借這個機會,混進紙人堆裡,走到轎前,親手掀一次轎簾。”
她抬起頭。
“四十年了。我隻想看一眼,轎裡坐的到底是誰。”
轎夫跪在地上,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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