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5章朱漆門釘映鐵血裁軍令下
第0235章朱漆門釘映鐵血裁軍令下(第1/6頁)
北京城臘月的風,是裹著煤灰的鈍刀子。
它不似山海關那般凜冽——關外的風能削掉人臉上未擦淨的血痂,能吹散校場上昨夜誓師的硝煙,能把“驅逐韃虜”的旗子扯得獵獵作響,像要撕開這憋屈了三百年的天。北京的風是另一番模樣:它從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滑下來,蹭過東交民巷使館區的鐵柵欄,鑽進八大胡同的脂粉香氣裡打個滾,最後裹挾著前門大柵欄的銅錢鏽味、煤市街的煙塵、還有大碗茶攤上劣質茶葉沫子的澀,一股腦兒撲在人臉上。
黏的,膩的,帶著一種陳舊王朝屍體緩慢腐爛的溫吞氣息。
沈硯之站在陸軍部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軍靴踏著被無數車馬碾出深深轍印的青石板。門是前清兵部衙門的舊製,高逾兩丈,朱漆斑駁處露出底下蒼白的木胎,像美人遲暮後遮掩不住的老人斑。但那八十一顆鎏金門釘卻嶄新得刺眼——黃澄澄的,在臘月稀薄的日頭下泛著冷硬的光,橫九豎九,九九歸一。袁世凱喜歡這個,喜歡這“九九”之數裡透出的、唯我獨尊的意味。
他今日穿著北洋陸軍暫編第九師師長的將官禮服。深藍色呢子料,金線繡的山紋領章,袖口三道金杠,馬褲褲線燙得筆直。這身行頭是三天前才從瑞蚨祥連夜趕製出來的,呢子太新,漿得太硬,磨得脖頸生疼。更難受的是那股樟腦混著黴味的陳腐氣——據說這是前清某位貝勒的存貨,民國了,貝勒爺的朝服改了改,就成了革命將領的禮服。
滑稽。沈硯之想。就像戲臺子上,霸王脫了黑靠,換身行頭就成了白臉的曹孟德。唱的還是“力拔山兮”,可臺下看客都知道,這江山,早已改姓了袁。
“沈師長,請。”門房是個精瘦的老頭,瓜皮帽,灰布長衫,打千的姿勢卻還是前清衙門裡那一套,膝蓋彎下去的弧度都透著熟稔。仿佛這不是中華民國的陸軍部,還是大清的兵部衙門。
沈硯之點點頭,抬腿邁過門檻。
門檻極高,楠木的,中間被經年累月的靴底磨出一道凹陷的弧,油亮如鏡,照出人影都是扭曲的。沈硯之的腳步頓了一瞬。去年此時,山海關總兵府的門檻也這麼高。他提著還在滴血的刀邁過去時,那門檻上汪著一灘血,是總兵圖爾泰的。那老家夥抽了大半輩子鴉片,血都是黑的,滲進木頭紋路裡,怎麼刷都刷不乾淨。
才一年。
三百多個日夜,關外的雪化了又積,灤河的水漲了又落。他從一個領著三千鄉勇、守著天下第一關的義軍統領,變成了如今要進這朱漆大門、聽候“整編”的暫編師長。公文是徐樹錚親筆簽發的,措辭客氣得很:“值此國家初定,百廢待興之際,為紓國庫之困,圖強兵之實,擬對各省軍隊行整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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