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4章暗夜奔襲
第0064章暗夜奔襲(第1/5頁)
宣統三年秋,深夜。
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濃墨的巨大氈布,低低地壓在起伏的山巒和荒蕪的曠野之上。冇有月亮,連平日裡最不起眼的星子,也一顆不見。四下裡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純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聲音和光線的黑。風倒是很大,從西北方向毫無遮攔地灌過來,呼嘯著穿過枯草和光禿的灌木,發出尖銳淒厲的嚎叫,卷起沙礫和塵土,劈頭蓋臉地打在行路者的臉上、身上,生疼。
這是一支沉默而迅疾的隊伍。冇有火把,冇有燈籠,甚至冇有人交談。隻有無數雙沾滿泥濘的布鞋、草鞋,踩在碎石、凍土和荒草上,發出沙沙的、綿密而壓抑的聲響,被狂風輕易地撕碎、掩蓋。馬蹄都用破布纏了蹄子,落在地上,隻有極其沉悶的“噗噗”聲。所有人,無論是騎馬的,還是步行的,都微微弓著腰,儘量壓低身形,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急行。遠遠望去,這支數百人的隊伍,就像一股無聲無息、貼著地麵流淌的黑色潮水,在曠野的褶皺和陰影裡,執著地向東北方向湧動。
隊伍最前頭,一匹毛色深青、骨架高大的戰馬上,沈硯之緊抿著嘴唇,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微微調整著重心,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沉沉的夜幕,投向視野儘頭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狂風卷起他灰布軍服的下擺,獵獵作響,冰冷的空氣像小刀子一樣刮著他的臉頰和耳朵,早已凍得麻木,但他恍若未覺。他的全部心神,都係在腳下這條路,和前方那座必須拿下的關隘上。
離開山海關,已經整整三天了。
三天前,他們在關城下校場誓師,三千顆被武昌首義和父輩遺誌點燃的心,在“驅除韃虜,恢複中華”的怒吼中,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一舉衝垮了腐朽的清廷關防,將象征漢家山河的旗幟,第一次插上了“天下第一關”的城樓。那一夜的激動、熱血、硝煙和歡呼,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但沈硯之很清楚,那僅僅是個開始。山海關是咽喉要地,是屏障,也是死地。他們占了關城,就像一把尖刀,抵在了清廷的咽喉上,但也將自己暴露在了四麵八方的圍攻之中。關內,京津地區的清軍精銳隨時可能撲來;關外,奉天、錦州的駐防八旗更是近在咫尺。憑他們這三千多是鄉勇、會黨改編,裝備簡陋、缺乏訓練的烏合之眾,死守孤關,無異於坐以待斃。
必須動起來!趁著清廷震怒、調兵遣將需要時間,趁著起義消息傳開、各地人心浮動,趁著這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尚未消散,向內地打!與傳聞中南方蜂起的革命軍取得聯係,至少,要攪動直隸、山東的渾水,讓清廷焦頭爛額,為南方真正的革命力量爭取時間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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