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0章箭在弦上
第0030章箭在弦上(第1/4頁)
宣統三年,辛亥年。秋末的寒風,一天緊似一天,像刀子似的刮過山海關城頭的垛口,卷起殘存的旌旗,獵獵作響,又扯著喉嚨般,嗚咽著撲向關內鱗次櫛比的灰瓦屋頂和縱橫交錯的街巷。
臨榆縣城(山海關關城所在)東街,沈家老宅。這座三進院子在周圍一片低矮民房中顯得頗為氣派,卻也處處透著風雨侵蝕的痕跡。黑漆大門上的銅環已然黯淡,門楣上“耕讀傳家”的匾額也有些開裂,字跡卻依舊遒勁。
此刻,老宅最裡麵的小書房,門窗緊閉,厚重的棉簾子也放了下來,將呼嘯的風聲大半隔絕在外。屋裡隻點著一盞罩了素紙的煤油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圍坐在一張紅木圓桌旁的幾張麵孔。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沈硯之。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棉袍,外麵罩了件玄色馬褂,身形挺拔,麵容比實際年齡顯得更為沉靜,甚至帶著一絲與他二十八歲年紀不符的滄桑。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如同兩簇埋在灰燼下的火炭,沉靜,卻灼人。
他左手邊,坐著程振邦。這位剛從保定陸軍速成學堂肄業、秘密潛回老家的年輕軍人,還穿著便服,但腰板挺得筆直,仿佛隨時要站起來聽令。他臉上還有幾分未脫的稚氣,眼神卻熱切而堅定,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桌麵,透露出內心的激蕩。
右手邊,則是兩個四十歲上下的漢子。一個是趙鐵頭,鐵塔般的身軀幾乎要將椅子撐滿,滿臉絡腮胡子,一雙環眼炯炯有神,此刻卻努力壓著嗓門,甕聲甕氣地說話。另一個是王老栓,精瘦乾練,臉上皺紋深刻,一雙眼睛眯縫著,透著一股莊稼漢式的謹慎和機敏。這兩人,是沈家幾代經營下,在關城內外和附近鄉裡最有威望的鄉勇頭領,也是當年跟著沈硯之父親沈兆麟辦團練、打過洋毛子(指八國聯軍)的老兄弟。
“都到齊了。”沈硯之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風聲越來越緊,留給我們按部就班準備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趙鐵頭立刻接口,聲音壓得再低,也掩不住那股子急火火的勁兒:“大侄子,你就直說吧!武昌那邊都動了手,南邊好幾個省都跟著反了,咱這‘天下第一關’,難道還要繼續給那韃子皇帝看大門?老爺子的在天之靈看著呢!咱們這些老兄弟的刀,可都十年冇見血了,早就癢癢得不行!”
王老栓咳嗽一聲,扯了扯趙鐵頭的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看向沈硯之,慢條斯理地問:“硯之,你心裡有章程了?咱們這些人,加上能拉起來的鄉勇青壯,攏共也就三千掛零,還分散在各鄉各堡。守關的旗營綠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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