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妥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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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昭憲夜,虛驚一念情
夜色浸滿東宮,晚風穿廊,吹得簷下宮燈輕輕搖晃。細碎暖光零落鋪地,卻半點照不進殿內沉凝寒涼。
劉休遠獨坐案前,指尖漫不經心地掠過書頁,神色沉靜,心緒安然。
內侍福全躡手躡腳入殿,垂首低稟,語聲輕細:“殿下,宮裡方才傳出消息,主上新納了一位宮人,今夜入內殿侍駕。”
聞言,劉休遠翻書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頓。他緩緩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涼的自嘲,字句裹挾著深宮浸養多年的酸澀與漠然:
“阿父後宮佳麗如雲,從來不曾空寂。我已有十八位弟弟,歲歲年年宮中新進,不過是再多一位深宮阿姨罷了。”
帝王多情,從來如是。
可這輕淺一語落儘,他心頭驟然沉沉下墜。
他無端想起早逝的生母袁皇後。當年母後豔絕宮闈、初嫁盛寵無雙,到頭來,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君恩分流、新人迭至,日日鬱結、夜夜心涼,最終被這無儘的偏寵與冷落活活磨碎心氣、鬱鬱而終。
數年過往,阿父依舊歲歲迎新、不念舊人,半分未改。
一念及母後遺恨,劉休遠眼底那點淺淡自嘲儘數褪去,眉宇覆上一層化不開的冷寂,心口堵著沉沉悶澀。
他本隻當是尋常宮闈瑣事,轉瞬便可置之度外。
可福全猶豫片刻,一句輕如落風、重若驚雷的話,驟然擊碎他所有平靜:“回殿下,新人並非外采良家,是昭憲宮出來的宮女。”
“昭憲宮……”
三字入耳,劉休遠周身瞬間僵凝。
手中書卷脫力滑落,靜靜落在案上,無聲無息。
昭憲宮,是王鸚鵡常年棲身的居所,亦是他們昔日隱秘溫存、最終決裂斷情的舊地。
自從那場徹底決裂,二人斬斷所有逾矩私情,斂儘萬般溫柔親昵,刻意避嫌、兩兩疏離,早已是尊卑有彆、互不乾涉的儲君與宮婢。
可此刻聽聞昭憲宮人得幸,他心底竄起的第一縷懼念,尖銳刺骨、無處可藏——他怕那人是王鸚鵡。
他怕兜兜轉轉,她終究逃不開深宮桎梏,最終落入阿父眼底、禦前承寵,淪為他名分上的庶母,成為他此生最難堪、最無解的遺憾。縱使他心知主上素來不甚屬意她,可今夜這無端惶恐,依舊鋪天蓋地,淹冇四肢百骸。
不容分毫細想,劉休遠驟然起身,衣袍帶起一室微涼:“提燈,去昭憲宮。”
內侍陳慶國來不及半句勸阻,隻得匆匆提燈緊隨其後。深秋夜風刺骨,卷著滿地寒涼落葉,追得他步履倉促。素來端方沉穩、喜怒不形於色的東宮儲君,今夜徹底亂了所有分寸。
昭憲宮庭院清寂,夜色沉沉。
王鸚鵡一身素色宮女青衫,發髻樸素無飾,指尖緊攥著木桶繩,正垂首靜靜汲水。深秋露寒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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