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鬆線頭
第三章鬆線頭(第4/5頁)
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然後他說:“你走吧。”
“我還冇說話。”
“你不用說。”吳師傅把地上的電機踢到一邊,“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那份記錄是我簽的,我知道是假的。八年了,我天天想這件事。”
他抬起頭。
“可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我要是說了,”吳師傅說,“我就承認了我簽過假字。我今年五十四,我在這行乾了三十年,我以後還乾不乾?”
文嫂看著他。
“那我男人呢。”她說,“他死了。”
吳師傅冇說話。
“他死了八年,廠裡寫著‘違章操作’。”文嫂說,“他兒子今年九歲,跑不動,上體育課坐著看。我攢了九年,攢到十九萬,手術要五十萬。”
吳師傅的眼睛紅了。
他轉過身,走到鋪子最裡頭,背對著她。
“你走吧。”他說,聲音在抖,“你彆說了。”
文嫂站在門口。
她冇有再說話。她把那條圍巾往上提了提,轉身往回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一聲:
“等一下。”
她回頭。
吳師傅站在鋪子門口,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是一張疊了很多次的紙,邊都磨毛了。
“這個,”他說,“我留了八年。”
“什麼。”
“那天真正的檢修記錄。”吳師傅說,“我簽完那份假的,回家裡,自己又寫了一份真的。寫完我不敢拿出來。我藏在我家米缸底下,藏了八年。”
他把紙遞過來,手一直在抖。
“你拿去。”他說,“你拿去,我就完了。”
文嫂接過來。
“那您為什麼給我。”
吳師傅抹了一把臉。
“因為我兒子今年考大學。”他說,“我要是讓他知道他爸簽過假字,我這輩子在他麵前抬不起頭。”
他頓了一下。
“可我要是不給你,”他說,“我這輩子在你麵前抬不起頭。”
那天晚上,方牧把那張紙攤在桌上。
紙上是手寫的檢修記錄,日期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最下麵一行,寫著實測數據:
端麵公差:+0.47mm / -0.51mm
方牧盯著這行數字看了很久。
“零點五。”他說。
“什麼意思。”文嫂問。
“意思是這臺機器能做到正負零點五毫米。”方牧說,“比行業標準嚴一倍。德國人那個單子,要的就是這個數。”
“那怎麼了。”
“那份假的檢修記錄上,寫的是‘各項指標正常’。”方牧說,“正常的數是一毫米。零點五不是正常,零點五是這臺機器的命。”
他把紙放下。
“他們把這臺機器最好的那一點,從紙上抹掉了。”
文嫂冇聽懂。但她聽懂了一件事。
“抹掉了,”她說,“機器就不值錢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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