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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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太監劉倫。
他怎麼會在這裡?
定了定,確實是劉倫無疑。
劉倫穿著身灰黑的舊太監棉衣,眉眼垂得死死的,雙手緊夾在身側,邁著小碎步,克製著隱約透出的惶恐,整個人失魂落魄像蔫了的絲瓜。
他額頭沾血,一看就是磕頭磕出來的,剛從乾清宮正殿走出,臉色灰得凝水。
弦姒鬼使神差地朝他走過去,用低低不足以叨擾殿內主子的嗓音,叫道:“劉倫。”
劉倫一滯,再度見到她,心生歡喜,像凍僵的泥巴裂了開來。
但他衰邁殘缺的身體被更沉重悲哀的東西壓著,喘不過氣,動彈不得,以至於他對她的微笑極度勉強,像死前的回光返照,歡喜僅僅一瞬間。
“弦姒。”劉倫苦笑著道歉:“對不住,這幾日西苑的差事太忙,冇顧及看你。”
本該是最親密的對食關係,他們之間心照不宣地隔著距離。
弦姒搖搖頭表示無妨。
劉太監早失寵多時,驟然從乾清宮正殿出來,額頭又磕出了血,眼窩隱約沁淚痕,讓她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聖上見了你嗎?”
劉倫嗯了聲,諱莫如深。
宮裡是忌諱嚼舌根的,尤其是主子的事。
“老奴一直盼望再覲見聖上一麵,如今終於給聖上磕了頭,心願已了啦。”
這話似曾相識,劉倫領弦姒第一次拜見聖上時,弦姒也激動地說“心願已了”。
栽下什麼因得什麼果,當初恰恰是劉倫一步步舉托她,把她引薦給聖上的。
彼時他還是風光無限的大總管,冇想到有朝一日會和弦姒做對食,落得彼此都狼狽的下場。
弦姒狐疑,瞧他額頭的血腫程度,絕不止磕了一個頭那麼簡單。
劉倫這次覲見聖上,也遠不止主仆敘舊。劉倫似乎很惶恐,崩潰,罪人般愧怍,大禍臨頭。那種表情和陳秉忠臨死前萬念俱灰的樣子一般無二,都是螻蟻放棄了求生。
她差一點就質問聖上跟他說了什麼,見劉倫棉口袋似的嘴巴,固執的眼,馴從的神態,他是忠仆,到死也是忠仆,不可能透露半分的。
“你彆瞎擔心,聖上憐我孤老,特意給了賞賜,全是大冬天用得著的體己之物,回去我就用上,多燃些炭火,這老寒腿烘得舒舒服服的。”
劉倫猜出她要問什麼,先一步故作輕鬆,笑得很得意,用袖子胡亂抹了把額頭沁出的血珠,“奴才我一時感念皇恩,多叩了幾首。”
弦姒抿抿唇,道:“聖上是顧念你的。”
“是啊。”劉倫問,“你近來過得好不好?”
“甚好。”
劉倫的故作姿態,使弦姒內心七上八下的。
“宅子應該裝潢好了,過些時日我們一起出宮。”
明知無望,弦姒還是有意說了些暖人心的話,好振奮劉倫,希望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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