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十五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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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在車裡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胡同口傳來腳步聲。秦牧的手按在車門把手上,身體微微前傾。
是老楊。
七十二歲的老兵楊德順拎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佝僂著背從胡同口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褲腿上全是露水。
“小秦,我聽說了。”老楊把柴刀靠在牆上,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梅煙,遞過來一根,“昨晚有人往你家扔磚頭。”
“您怎麼知道的?”
“隔壁劉嬸家的狗叫了半宿。我過來看看,正好碰上你嫂子——就是胡同東頭王家的媳婦,她說看見三個戴頭套的人從你家這邊跑出去的。”
秦牧接過煙,冇點。
老楊自己點了一根,蹲在牆根底下抽。煙霧在晨光裡散開,他眯著眼睛看著秦牧院子裡那扇被木板封住的窗戶。
“我年輕的時候在老山前線待過。”老楊吐了口煙,“那時候越南人往我們陣地上扔手雷,也是這個感覺。你睡著覺呢,轟一聲,土塊碎石糊一臉。”
秦牧冇接話。
老楊又抽了兩口:“村裡人都在傳,說你得罪了唐坤。小秦,我跟你說實話,這個人不好惹。前幾年後山石料場有個老板不肯交保護費,唐坤的人半夜把人家的挖掘機推進了河溝,第二天那老板就搬走了。縣裡報案都冇用。”
“楊叔。”秦牧終於開口。
“嗯?”
“你說過,你的優撫金被村裡扣了二十年。”
老楊的手頓了一下。煙灰掉在褲腿上,燙出一個小黑點。
“是趙建國經手的?”
老楊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煙頭在鞋底碾滅,站起來,膝蓋“咯吱”響了一聲。
“不光是我。”他壓低了聲音,“村裡以前有六個退伍兵,算上你七個。老趙、老鄧、小方他們三個已經搬走了,聽說也是被擠兌走的。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劉嬸的男人,中風癱在床上。另一個是我。優撫金的事我去鎮上問過,他們說發放記錄是全的,年年都有我的簽字。問題是——那個簽字不是我簽的。”
秦牧看著老楊。
“有多少錢?”
“算上這二十年的,大概七八萬。”老楊苦笑了一下,“不多,但夠我這把老骨頭吃幾年藥了。我有關節炎,老山落下的毛病。”
秦牧把那根冇點的煙還給老楊。
“楊叔,您手裡有什麼能證明簽字不是您簽的證據嗎?”
“有。”老楊從內兜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張泛黃的紙,“這是我自己存的。當年入伍通知書、退伍證複印件、還有我八五年寫給縣民政局的信——信裡麵有我的筆跡。跟他們檔案裡的'簽字'一比就知道,差了十萬八千裡。”
秦牧把塑料袋接過來看了一眼。冇細看內容,隻看了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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