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簪
第二十五章簪(第7/7頁)
她說,要是哪一天她不唱了,讓我把那個字唱對。”
“為什麼?”
“她說,唱錯的字,得有人替她唱對。”
蘇錦兒抱著琵琶走了。
她走得很快,腳步很輕。
——她不知道“不唱了”是什麼意思。
——她真的不知道。
——所以她還能抱著琵琶,走得那麼輕快。
那天夜裡,聞人默翻寧姑的妝匣。
妝匣是顧驚瀾從她屋裡帶出來的——趁衙役走以後,把匣子底下那一格的東西收進袖子。
匣子有三格。
第一格是粉。
第二格是釵環。
第三格——
第三格的底板上,壓著一張紙。
紙是折成四折的。
折得很緊。
顧驚瀾把紙攤在桌上。
紙上寫的是詞。
字很小,寫得很密,是女人的字。寫的是《十載飄零》全詞。
“何日還”三個字,被圈了一遍。
——圈了兩遍。
第一遍是墨圈,第二遍是手指按出來的——指頭上有粉,粉按在紙上,成了第二個圈。
聞人默摸了摸那張紙。
他摸了兩遍。
然後他把紙拿起來,湊到燈底下。
——不是為了看。
——是為了聞。
他把紙在鼻子底下過了一遍。
聞人默的手停住了。
“怎麼了?”
“這張紙,”他說,“不是賣的那種紙。”
“那是什麼紙?”
“皮紙。”聞人默說,“簾子厚、發亮,邊上有毛,是官皮紙。”
——官皮紙。
——衙門寫公文用的紙。
——香灰裡的黃紙灰,也是這個紙。
屋子裡冇人說話。
葉孤鴻先開口。
“寫詞的人,用的是公文紙。”
“嗯。”
“那寫詞的人,”他說,“是衙門裡的人。”
聞人默把紙放下。
“或者,”他說,“是一個能從衙門裡拿出紙來的人。”
快天亮的時候,顧驚瀾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根銅簪擦乾淨。
擦了三遍,擦到簪身上那點舊繡都亮了。
然後她坐下來,拆開自己的衣領。
衣領裡本來縫著一小片木屑——折衝府牌位上的。
她把那一小片木屑往裡挪了半分。
然後把銅簪並排縫在它旁邊。
針腳很密。
——她的衣領裡,從此有兩樣東西。
——一片是先人的木頭。
——一根是陌生人的銅。
縫完,她把針收好。
葉孤鴻靠在門邊看著,冇有說話。
——這不是紀念。
——這是賬。
葉孤鴻伸手,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