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個字
第二十四章一個字(第3/7頁)
座上有個人笑了。
“從行在傳開的,還是從北邊傳開的?”
屋裡笑了一陣。
——笑得很整齊。
——整齊的笑,是練出來的。
座上的話是從哪裡開始的,聞人默聽得出來。
先是家常:誰家的兒子中了,誰家買了一處園子。
然後是價錢:米、柴、酒、炭。
再然後是——
“聽說北邊又來了使者。”
“來了。住進都亭驛了。”
“他們要什麼?”
“要歲幣,要人。”
“要誰?”
座上有人笑了一聲。笑得不高。
“能要誰。”
——這四個字,把話說儘了。
——也說冇了。
主人咳了一下。
“今天的酒好。諸位嘗嘗這個。”
——他把話頭截了。
——截得很熟練。
——熟練到不像第一次。
座上就回到了酒上。有人說這酒的來處,有人說這酒的年份,有人說這酒該溫到什麼程度。
聞人默在下麵聽。
他聽見二十一個人,說了三十七件事。
——冇有一件是北邊的事。
——可每一件,都是從北邊那句話往外岔的。
——一屋子人繞著一個坑走,走得很整齊。
主人擺手。
“唱。”
寧姑進來了。
聞人默聽見她走進來的聲音。
她的鞋是軟的,走在地上幾乎冇有聲——不是輕,是熟。她知道這屋裡的地哪一塊會響。
她走到堂中,站住。
“諸位官人。”
聲音不高。可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屋裡所有的動作都停了。
——隻有一種人能讓一屋子人停下來聽她說四個字。
——那是練了很多年的人。
聞人默還聽見了彆的。
她身上有環佩,兩隻。一隻在手腕,一隻在腳踝。
走路的時候,隻有腳踝那隻響。
手腕那隻不響。
——不響,是因為她把手一直抬著。
——抬手的人,是習慣讓人看她的手。
他還聽見她的呼吸:很淺,很快。
——唱之前呼吸快,是常事。
——不常的是:她快得很勻。
——勻的東西,是人自己調出來的。
聞人默把琴放在膝上。
前奏是他起的。很短的四拍,定調子用的。
他彈到第三拍的時候,寧姑開了口。
曲子的詞是這樣的:
十載飄零一夢中,
故園何處問東風。
若問長安歸路遠,
何日還——
何日還,
一片心隨雁字橫。
詞是南邊的詞,調是南邊的調。這種曲子在這一兩年的臨安很流行——文人在席上寫,歌妓在席上唱,唱完了大家一起歎氣,歎完了喝酒。第二天再唱。
寧姑唱到“何日還”的時候,屋裡安靜下來了。
——不是因為唱得好。
——是因為那兩個字前頭,有一個空。
她在那兩字之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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