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城下
第十三章城下(第6/6頁)
東門。西門。南門。北門。”他用手指點,“城不大,一裡見方。夯土牆,木柵,馬麵十九個。”
“囚院在東北角。”
“囚院裡有三百口人。”
“一口井。”
他把手指按在圖上東北角的一個點上。
“井在這兒。全院的人都喝這口井。井一天隻準打兩次水——早上一次,申時一次。打水的時候,全院的人都出屋,排隊打,打完立刻回屋。”
“為什麼?”
“因為井邊是全城守衛最鬆的地方。”
“鬆,是因為放心。”
“放心,是因為水裡有東西。”
葉孤鴻看著他。
“你進過囚院?”
“我進過。”
“見過他們?”
樊通事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指從井那個點移開,移到東北角最北邊的一間院子上。
“欽宗住這兒。”他說,“徽宗住東邊那間。”
“他們知道有人來救嗎?”
“知道。”
“怎麼知道?”
“因為我告訴過他們。”
屋裡靜了一下。
“你為什麼告訴他們?”
樊通事抬起頭。
“因為六批人,”他說,“來的時候都不說一句話。他們從雪的這頭來,死在雪的那頭。”
“他們死以前,想讓裡麵的人知道有人來。”
“我帶不進去彆的東西,”他說,“我隻能帶進去一句話。”
“什麼話?”
“我說:有南邊的人來了。”
“我說了六次。”
“六次,六次都死在城下。”
他停了停。
“第七次,你們來了。”
他從懷裡拿出一塊布。
“這個是前幾天有人交給我的。”他說,“叫我交給南邊來的人。”
葉孤鴻把布接過去。
布不大,兩掌寬,洗得發白。
上麵繡著東西。
——是一座城。
城的形,四個門,一條街,一口井,都繡在上麵。針腳很密,繡的人手不抖。
葉孤鴻冇看圖。他先看布的邊。
布的邊是裁的。
不是剪的。是刀的。
一道下去,齊,直,冇有一點毛邊。
他抬起頭。
“這個布——”
“怎麼了?”
“裁這塊布的人,”葉孤鴻說,“手上有刀。”
他把布翻過來,對著光。
布的背麵,靠角的地方,繡著四個極小的字。
針腳比彆處密,像是繡的時候怕人看見。
那四個字:
我在城下。
葉孤鴻把布疊起來,放進懷裡,按在靠心的位置上。
他冇有把這四個字說給誰聽。
那天夜裡,他一個人到屯子北邊的林子邊,站了很久。
他站著的時候,麵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