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接應的人
第十五章接應的人(第4/6頁)
天,不管人——管看星、記時、算曆。他父親一輩子隻做一件很小的事:校正漏刻。天亮之前,他要把漏壺裡的水換一次,換完記一筆。
那年冬天,汴京城破。
他躲在自家灶房裡。火從巷子那頭燒過來,燒到灶房,屋頂塌了一角,煙灌進來。他趴在灶膛後頭,用一塊濕布捂嘴。
濕布隻捂住了一半。
煙把眼睛燎了。
三天以後,他不疼了,但他看不見了。
“看不見的頭三個月,我什麼都做不了。”聞人默說,“坐著,躺著,哭。哭到冇力氣哭。”
“第四個月,我開始聽。”
“先聽我自己的心跳。”
“人在害怕的時候,心跳不在胸口,在耳朵裡。我聽了三個月,我的耳朵裡一直是同一句話。”
“什麼話?”
“活著。”聞人默說,“我的耳朵裡一直是'活著'兩個字。”
“後來我聽屋簷的水。一滴一滴。我數滴數——數到第五千滴的時候,我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水是外麵來的。”
“外麵有人。”
“從那天起,我改聽外麵的聲音。”
“誰家的門開了。誰的腳步重。誰走到我家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又走。”
“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輕。”
“因為來的時候他手裡拎著東西,走的時候冇有。”
“——他拿走了我家的米。”
聞人默停了停。
“我不是不知道。”他說,“我隻是看不見。”
“看不見的人,隻能知道有誰來過。”
“來的人拿了什麼,拿走了多少,他是不是拿了第二次——”
“這些,靠聽不夠。”
“這些要靠記。”
他抬起頭,對著那七個人的方向。
“所以我記得住刀,記得住墨,記得住紙。”
“我也記得住喉嚨。”
“喉嚨響一下,是圓的是破的,一輩子隻有一種響法。”
“喉嚨怎麼聽?”
“人咽東西的時候,喉嚨會響一下,很輕。”聞人默說,“正常人的響是圓的。”
“他們七個,響是有邊的。”
“什麼是有邊?”
“像一口破了邊的碗。”聞人默說,“咽下去的時候,東西撞在疤上。”
他停了一下。
“七個人,喉嚨上都有疤。”
“刀疤?”
“不是。”
聞人默看著那七個人的方向。
“刀口是橫的,他們的疤是豎的。”
“豎著下去的,是割。”
屋裡冇有人說話。
“割什麼?”
聞人默把頭轉過來,看著葉孤鴻。他的眼睛看不見東西,可他看的方向很準——他對著的是葉孤鴻的眼睛。
“割的是舌頭。”
“他們不會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他們能聽見,能明白,能寫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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