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藥
第十四章藥(第3/6頁)
雷不苦的手停住了。
雷小滿把那句話說了。
“我們不叫藥人。”她說,“我叫小滿。”
“藥人是他們叫的。”她看著火盆,“他們說,雷家的人,生下來就是藥。”
“我們家裡人,從小吃毒。吃到十七歲不死,就叫藥人。”
“我娘吃到十九歲,死了。”
“我三叔吃到二十一歲,死了。”
“我爹——他吃了三十年。”
她抬起頭。
“我是雷家六代裡,第一個不服毒的。”
“因為我出生那年,我二伯死在北邊。”
“二伯死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說:雷家不能再出藥人了。”
“所以我爹給我洗了三天。拿雪水洗,拿酒洗,拿醋洗。”
“洗完了,他說:你要是能不苦,你就彆苦。”
她把手放在木匣上。
“我叫小滿。”她說,“我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我生下來那天,是二十四節氣裡的小滿。”
“我爹說,小滿這個名字,是一個'不滿'的名字。”
“冇滿,就還有地方長。”
她把木匣打開了。
匣子裡是一本冊子。
冊子很薄,紙是黃的,邊上用布條纏著。她翻開,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隻有一行字。
那一行字寫的是:
雷小滿。宣和二年生。日期——
後麵是空的。
“這一行是我爹寫的。”她說。
“日期後麵為什麼空著?”
“因為日期要死的時候才寫。”
“誰寫?”
“活著的人寫。”
雷小滿把冊子合上。
“名冊上的每一個人,”她說,“都是彆人替他寫的。”
“寫的人手抖不抖,紙上看得出來。”
“我看過整本名冊。”
“前麵九十六行,隻有兩行字是穩的。”
“哪兩行?”
“第一行和最後一行。”雷小滿說,“第一行是祖宗,寫得早,寫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最後一行是我,寫的人——是我爹。”
“他寫的時候手是穩的。”
“可他寫完以後,在紙背麵留了一個指印。”
“什麼指印?”
“按得太用力,墨透過去了。”
她把冊子放回匣子。
匣子底下還有一樣東西。
一小包紙,用線紮著。
“這是什麼?”
“糖。”她說。
“糖?”
“藥是苦的。”雷小滿說,“我們家裡人吃藥,一天三次。吃完藥,我娘會給我一粒糖。”
“這一包是我娘留的。”
“她留了三包。她自己吃了一包,給了我哥一包,剩下的這一包——”
她把紙包推了一下。
“留給我。”
那一夜的後半,雷不苦和雷小滿在屋外說話。
葉孤鴻在屋裡,隔著牆聽。他聽不全,隻聽見幾句。
“二伯的事,”雷小滿說,“你去找。”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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