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路引
第十一章路引(第4/7頁)
趕著兩頭驢,驢背上馱著藥材。輪到他的時候,卡上的兵翻了翻他的路引,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抓了過去。
兵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看。
看了很久。
商人的手心是白的,軟。指甲修得很整齊。
“你做生意的?”
“是。”
“做什麼?”
“藥材。”
“采藥的,手心是這個樣子?”
商人笑了。
“軍爺,”他說,“我收藥,不采藥。藥是彆人采的,我收。”
兵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把手鬆開了。
“過。”
商人牽著驢過了橋,兩隻驢都低著頭。走過去的時候,他的背挺得很直。
排在後麵的郝五,看著他的背影。
“他撒謊了。”郝五說。
“他不是收藥的。”葉孤鴻說。
“那他是什麼?”
葉孤鴻冇答。
他知道那雙手不是收藥的手,也不是采藥的手。
那是摸過字的手。
——可這世上有太多人的手,不配他身上的衣裳。
輪到他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葉孤鴻把路引遞上去。
路引一共六張,紙是新紙,字是端正的館閣體。每一張上寫著:南人商賈,往北貨易。
遞上去之前,聞人默把六張紙都摸過一遍。
他摸得很慢,用指腹,從左到右。
“怎麼了?”顧驚瀾問。
“印。”聞人默說,“印是舊的。”
“紙是新的。”
“對。”
他把紙還給葉孤鴻。
“造這路引的人,”他說,“守規矩。”
“什麼規矩?”
“紙要新,印要舊。”聞人默說,“新紙是路上剛買的,彆人一看就知道你要過關。舊印是從舊文書上拓下來的,彆人一看就知道你有來曆。”
他頓了頓。
“還有一條。”
“什麼?”
“他造這東西的時候,動了手腳。”
“什麼手腳?”
“每一張的最後一個字,”聞人默說,“都多了一筆。”
“多一筆,彆人不就認得出來是假的?”
“認得出來。”聞人默說,“可隻有他自己認得出來。”
“為什麼?”
聞人默笑了一下。
“因為這一筆,”他說,“是他這個人。”
卡上的兵把六張路引攤在火邊的木桌上。
他不看人。他先看紙。
他把紙舉起來,對著火光。
紙薄,光透過去,紙的簾紋就出來了——一道一道,細細的橫紋,是抄紙的時候竹簾留下的。
兵看著那些紋。
看得很久。
然後他把紙放下,看人。
“六個。”
“是。”
“往北做什麼?”
郝五往前跨了一步。
“接骨。”
兵抬頭看他。
“接骨?”
“是。”郝五說,“南邊有戶人家,男人死在這兒,骨頭冇人接。”
“死了幾年?”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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