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雪囚城第一章彆來。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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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彆來。有鬼。
臘月裡,江是慢慢死的。
先是傍晚起風。風從北邊下來,貼著水麵走,把江上那層白氣吹散。然後天黑,江麵開始響——不是浪響,是另一種響,很細,很碎,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捏碎一大片薄冰。
再後來,響也冇有了。
到子夜,整條江就靜成了一塊鐵。
烏沙渡的人管這個叫“封江”。
封江頭三天,還有人敢用篙敲冰,敲出一條水路來,把船一隻一隻撐到淺灘上去——江封了,船不能留在水裡。冰會把船板擠裂,擠裂了船就廢了。
過了三天,就冇人敢敲了。冰結到一尺厚,敲不開。而且越敲越結實:敲過的地方重新凍上,比彆處還要硬。
到臘月,江就成了路。
從烏沙渡往北看,江是一整片青黑。風把表麵吹得發亮,亮得能照見天。有人半夜走在上麵,聽見自己的腳步,一聲一聲,從腳底傳出去,傳到很遠的地方還冇有停。
那聲音聽著,像有人跟著你。
雪落在江上冇有聲音。
落在弦上,有。
聞人默偏過頭,讓一撮雪落進耳廓。他在聽雪。
雪落在水裡是一種聲音,落在船板上是一種,落在人肩上,又是一種。今夜烏沙渡泊著十四條船,船上冇有人——江封了,船家都在岸上喝酒。於是他聽見的雪,比平常乾淨。
他彈一支舊曲。彈到第三段,右手慢了一線。
不是他慢,是那根弦。
三年前,那根弦斷在臨安。他用一根北地馬尾接上了。旁人聽不出。他自己聽得出——所有的音走到那根弦上,都會矮半分。
像一個人說話,隻要提到北邊,聲音就會矮下去。
簾子掀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他聽出來了:來人左腳微跛;在門檻外跺了三下腳,把雪抖在外麵;跨進門檻時,第三塊磚是空的,那人便抬腳越了過去,冇有再踩。
不把雪帶進屋的人,都是常年睡在野地裡的人。
“坐。”聞人默說。
來人冇有坐。
葉孤鴻從不坐門口。他挑了最裡側的牆角,背貼夯土牆,刀橫在膝上,麵朝門。
不是緊張,是習慣。斥候的習慣。有火的地方是靶子,門口是靶心。你坐在哪兒,就等於告訴遠處的眼睛:你有多想活。
他坐下之後,就不動了。
酒棚裡另有三張桌子。賣布的,走鏢的,還有兩個裹著舊裘、不知底細的人。渡口的阿渡在給炭盆添炭。他添得很省,一次隻夾一塊。他祖父說過,冬天的渡口,最貴的不是酒,是炭。
阿渡朝牆角看了兩回。
他看見那人不說話,也看見琴師在彈。琴聲很平,很慢,像有人把一匹布,一寸一寸鋪開。鋪到某一處,會輕輕頓一下。
“客官,”阿渡說,“再添一塊?”
“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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