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夜作
第十六章夜作(第1/3頁)
白天歇了工,整個院子都靜下來。
劉嫂子不來,幫工們也不來。操作間的門虛掩著,鍋刷得鋥亮,案板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王秀蘭一上午都在院裡轉,給棗樹剪枝,又去後牆根下翻了一遍地。她看起來像冇事人。衛紅跟在她後頭,一會兒撿根樹枝,一會兒又跑去看豬圈裡的兩頭小黑豬。趙大柱坐在門檻上劈柴,斧頭掄得不高,落下去卻狠。每砍一下,像把這滿肚子的氣都往柴火身上撒。
王秀蘭聽見那聲音,也不勸,隻低頭乾自己的活。她知道,這男人心裡憋屈,得有個出口。
到了後晌,整頓組的人果然又來了一趟。這回隻來了兩個,在院門口站了站,見灶是涼的,鍋是淨的,院裡的乾貨碼得齊齊整整,就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些什麼,走了。趙大柱等他倆走遠,朝著巷子裡啐了一口:“盯吧!把這門檻都給我踩塌了才好!”王秀蘭把他拉回院裡,關上門。
吃晚飯時,趙大柱才發現王秀蘭白天把料都備齊了。山楂乾泡了水,已經發開,一盆一盆地擱在灶房。花生去了皮,白白胖胖地堆在竹篩裡。糖也分好了,裝在幾個搪瓷盆裡,用布蓋著。趙大柱問:“今晚就乾?”王秀蘭說:“等孩子睡了再點灶。”趙大柱說:“我下午睡了一覺了,精神頭足。”王秀蘭說:“你精神,也得等天黑透。”
三個孩子倒是睡得快。衛紅還讓王秀蘭講了個故事,故事講到一半,人就迷糊了。王秀蘭把燈吹了,在黑暗裡又坐了一會兒。外麵很靜,隻有遠處幾聲狗叫,斷斷續續的。她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才跟趙大柱輕手輕腳進了操作間。
燈不點。隻點了兩根蠟燭。蠟燭是白喜事剩下的,半截半截的,插在罐頭瓶裡。王秀蘭把蠟燭放在操作間的西北角,那地方從院牆外看不進來。趙大柱點火,火苗在夜裡升起來,發出極小的“噗”一聲。鍋熱了,王秀蘭開始熬糖。她冇說話,趙大柱也不說話。兩個人借著火光乾活,像在深水裡憋氣,一下都不多使。
白天歇了一天,手反而更穩了。糖熬得比往日還透,色澤清亮。山楂膏出鍋時,滿屋子酸甜味,直往人鼻子裡鑽。這味道濃得很,王秀蘭心裡一緊,讓趙大柱把操作間的窗戶全關了,隻留門縫透點風。趙大柱輕手輕腳去關了。回來時,他把鞋也脫了,光著腳踩在泥地上。
“你光腳乾啥?”王秀蘭問。
“聲小。”趙大柱說。
王秀蘭冇再言語。她心裡有點酸,又有點暖。這個男人,笨是真笨,可認準了的事,他全身上下的勁都會往一處使。
兩人忙到後半夜,蒸出了三十多包糕。王秀蘭把糕用油紙包了,蓋上紅章,整整齊齊碼進木箱。趙大柱把箱子往牆角的草堆裡一塞,又用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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