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張紙
第十章一張紙(第1/4頁)
進了臘月,天冷得能凍裂石頭。
王秀蘭家的棚子底下,兩口鍋同時燒著。一口熬山楂膏,一口炒花生糖。熱氣混著甜味,從棚子裡往外湧,院牆都熏出了糖漬。劉嫂子帶著三個媳婦,切棗的切棗,包貨的包貨,手上凍出了口子,還在笑。趙大柱從早到晚劈柴挑水,棉襖袖子磨得發亮,肩膀處縫的那塊補丁又裂了線。
王秀蘭每天還是起得最早。雞叫頭遍就起來,先看火,再查料。陳寶柱定的規矩她不敢鬆,每批膏出鍋,她都要拿竹簽挑一點放嘴裡。用陳寶柱的話說:“你自己都不吃,彆人憑什麼吃?”這話她聽進去了。不但聽進去,還加了一條:每鍋膏熬好,她要給三個孩子一人嘗一小口。孩子們說行,她才裝包。孩子們皺眉頭,她就重熬。
有一回,躍進說“今天這個有點糊味”。王秀蘭不信,自己嘗了嘗,果然。她把整鍋膏全倒了,重新熬。劉嫂子心疼得直抽抽,說:“隻是有點糊,能吃,倒多少賠多少啊!”王秀蘭說:“今天湊合一點,明天就能湊合多點。時間長了,牌子就砸了。”劉嫂子不說話了。自那以後,她切棗時連一粒沙子都要挑出來。
百貨大樓那邊的貨越走越快。從最初的二十包,到五十包,再到八十包。牛組長專門在副食櫃最中間騰了一塊地兒,用塊紅紙寫上“秀蘭山楂糕”。王秀蘭頭一回看見那牌子時,站在櫃臺前半天冇動。趙大柱以為她不高興,小聲問:“咋了?”王秀蘭說:“冇咋。挺好。”其實她心裡翻騰得厲害。前世活了一輩子,自己的名字都冇被人寫在對的地方。現在好了,掛在百貨大樓裡,全縣人都看得見。
劉科長的代購生意,她也冇全丟。雖然食品廠的收購政策收緊了些,但劉科長還留了個口子。他讓王秀蘭每隔十天送一車貨過去,量不大,可價錢公道。王秀蘭把這項交給趙大柱去跑,有意讓他多跟廠裡的人打交道。趙大柱一開始縮手縮腳的,去了幾回,也能跟老周蹲在倉庫門口抽煙說幾句買賣上的話了。有回回來,還帶了一包食品廠發的勞保糖,分給三個孩子吃。王秀蘭看在眼裡,心說這男人慢慢活開了。
但真正讓王秀蘭心頭那塊石頭落了地的,是臘月初八那天的事。
那天下午,王秀蘭正跟劉嫂子清點年前要備的貨。院門外有人喊:“王秀蘭是住這兒不?”是個騎自行車的,穿著工商所的藍製服,車把上掛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包。
王秀蘭心裡猛地跳了一下。她擦擦手走出去,那人已經支好車,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王秀蘭,工商所讓我送來的。你申請那個個體戶的照,批下來了。讓去領。”
王秀蘭接過信封,冇拆。她問:“是縣工商所那個所長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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