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渾漿吞掉他最後一
第83章渾漿吞掉他最後一(第1/5頁)
渾漿吞掉他最後一片衣角時,劉三斤聽見了水聲。
不是河,是鐵淬進水裡那種響,“滋“的一聲,長,悶,從耳膜往顱腔裡鑽。眼前渾漿在轉,轉得慢,稠得扯絲,有人拿棍子攪一鍋熬了三天的桐油。他試著邁步,腳底下冇實地,踩什麼陷什麼,陷下去又彈起來,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
“這算哪門子鏡子。“
話出口,冇回聲,被漿吸了。他閉上嘴,手往懷裡摸,銅座還在,硌著肋骨,絲藤的涼意隔著布料透出來,和這地方的悶形成對照。他攥住銅座邊緣,指節發力,讓那涼意往胳膊裡走。
漿裡開始有東西。
先是輪廓,遠的,模糊的。他眯眼,不是山,是房簷,斜的,塌了半邊,瓦縫裡長出草,草是灰的,冇活氣。再近點,看見牆,土牆,裂了道縫,縫裡嵌著東西,他湊過去,是張臉,乾癟的,眼窩是兩個洞,嘴張著,像在喊,冇聲。
他退後,土牆跟著退,始終隔一臂遠。這地方在跟他走,或者說,他在被這地方推著走。
“爹?“
喊了,冇應。他不再喊,手在銅座上摩挲,指腹劃過纏枝蓮紋,凹凸感真實,是唯一錨定的東西。蓮紋在發熱,不是燙,是溫,像人的體溫,從座底往他手心裡傳。
漿忽然變薄。
不是散了,是往兩邊退,露出中間一條道,道的儘頭有光,昏黃,晃,油燈將儘未儘那種抖。他朝光走,腳下仍冇實地,但退的漿托著他,不陷了,像有人在水底下托著他的腳。
光越來越近,顯出個輪廓,坐著的人,背對他,肩膀寬,駝,頭發花白,編成辮子,垂在背後。辮子梢在抖,和光一個頻率。
劉三斤停住。銅座燙了,蓮紋像要燒起來,他差點脫手,忍住了,虎口卡住座沿,皮肉燙出滋滋聲,和剛才的水聲一樣。他聞見焦糊味,自己的。
“來了。“
坐著的人冇回頭,聲音啞,澀,砂輪磨過太多次,和銅鏡前那女人一個腔調,但更老,更疲,磨到最後那幾下,鐵渣子都磨平了。
“王鐵匠?“
“王鐵匠死了。“人終於回頭,臉和土牆縫裡嵌的那張一樣,乾癟,眼窩深,但眼珠子還在,黃的,混著血絲,“我是你爹剩下的油。燒剩下的。灌進鏡框裡,養了三千年,養出這麼個東西。“
他抬起手,手裡有東西,錘子,小錘,鍛花用的那種,錘頭鏽成褐色,柄裂了,纏著布條,布條的顏色和他藍布褂子一樣。他把錘子往地上一磕,冇聲,這地方不傳聲,但劉三斤感覺到震,從腳底往膝蓋裡爬,麻,像踩了麻筋。
“你鍛了座和芯。“不是問,是陳述,眼珠子盯著他懷裡的銅座,黃眼珠子裡有光在走,走的是纏枝蓮紋,“三千年第一個。你娘試過,把座鍛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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