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劉三斤冇接火石
第5章劉三斤冇接火石(第5/5頁)
在一起,灰撲撲的。
口袋裡的半塊餅被體溫焐軟了,他掏出來,掰了一半,另一半塞回去。軟的餅不好嚼,粘牙,他含在嘴裡,等口水泡透了,才咽下去,喉嚨動了一下,食道裡像滑進一團溫熱的泥。
他繼續走,堿地儘頭是片灌木叢,枝條上掛著去年的枯葉,被火燒過,卷成黑筒,風一吹,嘩啦響,像有人在抖空口袋。他鑽進灌木叢,枝條抽在臉上,劃出一道白印子,冇破,疼,像被指甲掐了一下。
灌木叢裡有條小路,是獸道,是蛇爬的,是獾子拱的,腳印雜,分不清。他沿著走,枝條的空隙裡漏下光斑,在地上跳,他的腳踩上去,光斑碎掉,再跳出來,像群受驚的虱子。
小路儘頭是棵枯死的榆樹,樹乾中空,能塞進一個人。劉三斤在樹前停住,把手伸進樹洞,掏了一把,是乾草,是獸毛,是去年秋天掉進去的樹葉,腐了一半,黴味衝鼻。他縮回手,在樹乾上擦淨,樹皮糙,像砂紙,蹭掉一層皮屑。
他繞到樹後,背靠著樹乾滑下去,坐定,鏈環的短截從口袋裡頂出來,硌著髖骨。他把它掏出來,攤在掌心,對著太陽看,銀白的鐵麵上有道細痕,是砸斷時留下的,像條閉著眼的眼皮。
他把鏈環短截攥緊,指節發白,鐵痕硌進掌紋,疼,但不鬆。太陽移到頭頂,光從頭頂澆下來,頭皮發燙,他冇躲,閉著眼,數自己的呼吸,吸,一,呼,二,吸,三,呼,四。
數到一百的時候,他睜開眼,眼眶裡蓄著淚,被光刺的,不是哭。他用手背抹掉,淚漬混著臉上的灰,抹成一道泥印子,從眼角爬到耳垂。
遠處有煙,不是柳家堡方向,是正南,是官道,是有人生火做飯,或者燒荒。他站起來,腿麻,像有螞蟻在骨髓裡爬,他跺了兩下腳,麻勁從腳底散出去,竄到小腿肚,抽了一下筋。
他扶著樹乾,等筋過去,然後朝南走,不是朝煙走,是朝煙的左邊,偏東,往山裡,往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