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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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第一撞,劉大根走了小半個月。
大青騾換過了掌,馱著乾糧和水囊,出了關中平原,一路往西北。官道兩邊,麥子正抽穗,河渠裡水聲嘩嘩,田裡的老農直起腰看他,看一回,罵一回天——不是說這小子,是說這好年景。
好年景,死一萬人。劉大根想想都牙酸。
第六天,他到了渭水邊上。
先尋了個背風的土坡,把騾子拴好,卸下鞍,讓牲口歇著。他自己繞著河灣走了小半圈,撿了處高埠站定,眯眼打量這條大河。
河比他想的寬,一眼望不到對岸。水色發黃,流得不急,一副老實模樣。可他蹲在河灘上,把耳朵貼下去——聽山。
聽了一炷香,他慢慢直起腰,臉色發白。
河底,有第二個心跳。
沉,緩,長。一下,一下,像一麵蒙了牛皮的大鼓,埋在河床底下三十丈。那東西盤著,很長,盤了至少三裡。
再聽,渭水上下遊幾十裡,魚蝦絕跡。水太靜了,靜得不像是活水,倒像一口蓋了蓋的大鍋。
鍋底下,煨著東西。
兩岸的村子,他也挨個數了數。
沿河的三個縣,大村十七個,小村四十幾個,縣倉四座,常平倉裡囤著新麥。人最多的那個鎮子,逢五逢十大集,他從集上過了一趟,人擠人,賣瓜的、賣布的、鐵匠鋪叮叮當當,娃娃們舉著糖人在人縫裡鑽。
一萬人,是一萬多個這樣的人。
他把大集的位置、村子的分布、倉囤的所在,一樣一樣記在心裡。真到了那天,堤要是守不住,這些地方就是活路。
“後生,離水邊遠些!”背後一聲吆喝。
一個老艄公,撐著條渡船,正衝他瞪眼。劉大根上了船,遞過去兩個銅板:“老丈,過河。”
“過河可以。”老艄公接過銅板,上下打量他,“你這後生,方才趴灘上聽什麼呢?”
“聽河。”劉大根實話實說,“河裡有東西。”
老艄公的手抖了一下。
“你也聽見了?”老頭把嗓子壓到最低,“我跟你說,這河邪性。打春上起,夜夜有水響,像牛在河底打滾。打魚的網下去,拉上來是空的,連蝦米都冇有。前天夜裡,我起夜,瞅見河心翻起一道白浪,老長,頂著個簸箕大的腦袋——”
“老丈跟官府說過麼?”
“說過!”老頭一梗脖子,“縣尊老爺說了,刁民妖言,再敢惑眾,先打二十板。後生,這世道,說真話挨打,說假話領賞。”
劉大根沉默了。
“老丈信河神麼?”
“信啥河神!”老艄公往水裡啐了一口,“真要有河神,就該管管河底下那位!早年倒是傳過,說河神爺要娶親,村裡還辦過喜事,把個黃花閨女塞進轎子抬到河邊——打那往後我就明白了,河神要是有靈,先劈的就是辦喜事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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