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邯鄲降生(公元前259年正月)
第二章邯鄲降生(公元前259年正月)(第6/8頁)
呂不韋一人聽得見:
“我家主君還有一句私語,囑小人當麵致於呂公:‘願呂公珍重。’”
說完,長史深深一揖,轉身去了。
西廳裡,呂不韋獨自立了很久。
“願呂公珍重”,五個字,翻譯過來便是: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不拆穿你,你也好自為之。平原君在邯鄲城頭看著秦人的刀鋒看了兩年,看著朝堂上郭開之流的算盤看了六年,他比誰都清楚:亂世裡,一個能把“質子添丁”操辦成“滿城喜事”的商人,絕非池中之物。
這位戰國四公子之一的趙國宗室柱石,既不動他,也不幫他,隻是隔著一層禮數,遠遠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是護,也是界。
當夜,呂不韋在書房裡對鄭仲把這筆賬算明白:“平原君這邊,是一線活路。趙王有朝一日若聽了郭開的話要動質子,能攔在那孩子前麵的,滿朝隻有這位老公子。他今日遞過來的禮與話,是他留的門,門我收下。但你也記著,門隻在他一人手裡,平原君若歿,此門即閉。往後府中一應往來,凡涉公子府的,禮數寧可過,不可缺。”
鄭仲領命,又問:“那趙王那隻‘眼睛’,那柄如意呢?”
呂不韋笑了笑,吩咐司馬空:“取素錦來,把如意包好,供於正堂高閣。他要看,便讓他看。”
節2.4嬰孩與時代
孩子的第一年,是用四季來丈量的。
春。
正月末,冰雪初融,滏水解凍。趙政滿月不久,邯鄲的坊市從長平之後的死寂裡勉強活泛了一點:賣漿的陶釜重新支上街角,趕車的重新套起轅馬。可這隻是表相——市籍冊上,兩年間“絕戶”的宅子一坊一坊地增加;城牆根下,替人寫信的老儒收的潤筆,一半是哭出來的。
呂府內院,春風第一次吹進東跨院的窗。趙姬抱著孩子曬太陽,教他“指物之名”——這是她給自己定的功課:門,樹,水,鳥。孩子還不會說話,隻會睜著眼看,看得極專註。趙姬指著院牆上的一線天光,輕聲道:“天。”孩子便把小臉仰起來,看那一線。
異人來得勤了些。他這個父親,抱孩子的姿勢永遠不對——像捧一件易碎的玉器,僵硬而恭敬。可他每一次來,都要在繈褓前站上半個時辰,把孩子的眉眼與記憶裡鹹陽宮中那些人的眉眼,一一對著看。“像他祖父少年時,”有一次他忽然對趙姬說,“安國君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眉骨。”說完他自己愣了愣,他已經有十年冇有見過父親了。
夏。
繈褓換了色。按邯鄲民間的舊俗,嬰兒周歲前的繈褓要換三色:黑、白、赤。黑者,北方之色,水德之德,這是秦人的尚色;赤者,南方之色,火德之烈,這是趙人的尚色。呂府的裁縫婦原不知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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