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夜雨留客
第39章夜雨留客(第4/4頁)
,淚順著眼角往頭發裡流。他停下來,她反而把他拉住了:“莫停。我等這一夜,等了十六年。”
後半夜,雨小了。她蜷在他懷裡,像一根終於靠了岸的木頭,睡著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青九,明早起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不纏你。”
他冇睡著。他二十一歲的男孩殼,今夜脫在這張床上了。說不清的滋味——慌,暖,又有點空。他想起香香,心口硌了一下;可他又想,香香嫁過人,生過娃,他今夜這一步,就算扯平了一點點——他這麼寬慰自家,寬慰完了,又曉得隻是自我麻醉。
天蒙蒙亮,他起來,穿上烤乾的衣裳,封好灶膛的火,挑滿水缸,洗了昨夜的碗筷。做完這些,他摸出帆布包,把魯班尺旁邊那一遝卷煙紙取出來,抽出最上頭一張空白的,就著晨光,捏著鉛筆頭,寫:香香,我要包活路了——
筆停住了。
從前那些信,寫得再苦,字字都見得人。這一頁,他寫不下去了。
他把那張卷煙紙揉了,又攤開,抹平,壓回了藍布袱子底下。
他閂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灶膛的火還溫著,裡屋的人還在睡。他輕輕帶上門,走進雨後濕漉漉的清晨裡。
坡上,工地泡在雨水裡。坡下,實惠餐館的煙囪冒起了第一縷煙——她起來了,在開火,下麵,像過去無數個早晨一樣。
他站在坡底,仰頭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上了坡。
從這一天起,龍青九還是龍青九,放線,帶班,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工地上的人冇看出任何不一樣。隻有他自家曉得,他心裡那本賬,從這一天起,又多了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