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夜雨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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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夜雨留客
臘月二十九,工地收年工。龍青九冇回家,他和另外兩個光棍守工地,看料,看機器。
正月裡,鄭三娃回來了。龍青九請他喝酒。
“棠兒啊,命苦哦。”鄭三娃學著王桂蘭的口氣,歎氣,埋怨,“周記待不下去了,同人搭夥去北方了。北方哪搭?不曉得。剛到那陣子來過一封信,報了個平安,說還要換地方,到了再寫——後頭就斷了,年到頭了,再冇有半個字。這個女子,是死是活都不曉得哦。”
“那封信呢?”龍青九問。
“我冇見過。她娘說,燒了。”
燒了?不可能!王桂蘭是咋個的人,他曉得。棠兒八歲寫的描紅本子,她都收在箱底。女兒報平安的信,她舍得燒了?
他又想起那張彙款單。地址隻到“周記”為止,像是怕人順著單子找過去。
兩下一對,他心裡亮堂了:冇有啥子北方。她是存心躲起來了——躲過去,躲熟人,多半,也在躲他。她娘是在替女兒守口。
想明白這一層,他心底踏實了:她活著,她還會寫信寄錢,她隻是不要人找。
那晚他躺在床上,把“去北頭”三個字翻來覆去地掂。北方十幾個省,人海茫茫,冇得城市,冇得地址,他一個下力的去了,跟大海撈針有啥子分彆?她存心躲,他越找,她躲得越深。
撈不起,又不能不撈,隻是現在還不是撈的時機。那就隻剩一條路:先掙錢。掙了錢,才托得起人,才撒得開網——各地的裁縫鋪、縫紉社,總有認得她手藝的人。她要吃裁縫這碗飯,就離不開針線堆;離不開針線堆,就總有一天要冒頭。
天快亮,他下了決心:不走。留下來,掙錢,撒網,等她冒頭。
驚蟄前後,重慶落起了綿雨,不大,密密匝匝,一下就不停。
那天傍晚,顧三娘喊他幫忙。餐館後頭的柴棚漏了,碼的兩百斤麵粉怕泡水,她一個人搬不動。
他去了。兩個人,一前一後,把麵粉一坨一坨往屋裡搬。雨在天上下著,兩個來回,渾身就濕透了。搬完最後一坨,顧三娘把門閂了,從灶上提出熱水瓶:
“脫下來,擰一擰,烤乾。免得這樣子回去,又要發燒一場。”
“不礙事——”
“脫!”顧三娘眼睛一瞪,“你忘了你秋天燒到四十度,是哪個拿門板抬你的?命都差點冇了,還不長點記性?還想再燒一回?不要命了?”
龍青九拗不過,躲到柴棚後頭,把濕衣裳脫了,擰乾,搭在灶門口。顧三娘扔給他一件她男人生前的舊褂子,寬大,帶著一股陳年的皂角味。她自己轉到灶後頭去換衣裳。
灶膛的火光一跳一跳。
龍青九烤著火,聽見灶後頭窸窸窣窣的聲音,彆過臉去。就在他彆過臉又回轉的那一下,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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