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一朝歡喜轉頭空
第32章一朝歡喜轉頭空(第3/5頁)
大,大得像有一把鈍刀在慢慢割。
她疼到最深處的時候,眼前閃過的不是雷老虎,不是雷家,是黃桷樹——滿樹的紅布條,樹底下的溪水,一個少年蹲在她旁邊,看她疊小船。
然後,一聲啼哭刺破了黑暗。
又尖,又亮,像一根針紮進這十幾年的長夜裡。
“生了!是個小子!”李嬸喊道。
蘇春棠癱在床上,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她側過頭,看著李嬸手裡那個紅彤彤的小東西——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鬆開,像要抓住啥子,又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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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看看。”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
李嬸把孩子放進她臂彎裡。
很輕。輕得像一團溫熱的棉花,帶著血和羊水的腥氣。她想伸手摸一摸,胳膊沉得抬不起來,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的小嘴一張一合。
她忽然哭了。
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流進耳朵裡,癢癢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啥子。這個娃從一開始就是她的一步棋,一柄刀。可當這張小臉貼著她的胳膊,當那點溫熱的分量實實在在地落在她臂彎裡——棋活了,刀軟了。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這滿世界的涼薄裡,唯一一樣滾燙的、完完全全屬於她的東西。
雷老虎衝進來,看見孩子,笑得嘴都合不攏:“兒子!老子有兒子了!”
他伸手要抱,李嬸把孩子遞過去。那雙扇過蘇春棠無數個耳光的粗手,托著那小小的一團,竟然知道放輕,像托著一件稀世珍寶。蘇春棠看著這一幕,心裡冷笑——他不知道,他托著的是彆人的種。可笑完之後,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漫上來:不管誰的種,這娃往後就要管這個人叫爹了。
雷母在灶房裡喊:“先叫狗娃!賤名好養活!”
蘇春棠低頭看著孩子,小聲說:“叫平安。雷平安。”
雷老虎冇反對。他轉身出去放了一掛鞭炮,腳步比來時輕了些,像怕踩碎了啥子。
那兩天,是蘇春棠嫁進雷家後最好的兩天。
雷老虎冇喝酒,冇罵人,冇出門,蹲在院裡抽旱煙,時不時往屋裡瞟一眼,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時,有一種笨拙的柔軟。雷母的紅糖雞蛋一天送三回,碗底臥著兩個荷包蛋。
蘇春棠躺在床上,懷裡抱著平安,看他睡覺,看他皺眉,她忽然笑一下。
她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臉蛋,軟得像豆腐,不敢用力,怕碰壞了。
“平安,”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呼吸,“你要平平安安地長大。長大了,娘帶你走。娘帶你去見一個人——那個人手腕上係著兩根紅頭繩,他會給你削木劍,會帶你疊小船,會在你手上纏紅頭繩。你要等娘,娘也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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