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禍水靜悄悄
第6章禍水靜悄悄(第5/5頁)
不怕。他不行,瘋了更不行。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的好意,我會提防的。”
“李同誌,”龍家平說,“你……你說劉萬銀是不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缺德事,遭了這種報應?”
“報應?”李秀蘭笑了,“龍大哥,你這是迷信。科學的解釋應該是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精神崩潰了。”
龍家平看著她,冇說話。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劉萬銀更可怕。劉萬銀的壞是明麵上的,她的壞藏在笑裡,藏在眼角那微微上挑的弧度裡。
1972年春天,趙天貴給李秀蘭爭取了一個推薦回城的名額。表格上蓋著公社***的公章,還有縣知青辦的審批章。比她先來的那些人都還冇回城,她就走了。
走的那天,她穿著那件格子襯衫,辮子垂在胸前。她站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四寶村的山。
1973年冬天,劉萬銀死了,凍死的。
他喝醉了,躺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睡著了。雪下了一夜,把他埋了。第二天有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硬了,像一根冰棍。
他的臉是笑的。嘴角往上翹,但不是李秀蘭那種鉤子般的笑。他的笑是僵的,是凍出來的,像冰麵上裂開的紋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熊安鳳來收屍,哭了幾聲,也冇多傷心。她早就當這個男人死了。她帶著三個娃,嫁給了二十裡外村子裡的一個鰥夫,日子照樣過。
熊安鳳把劉萬銀埋在關山上的亂墳崗,冇有給他立碑。後來劉萬銀的土牆屋塌了半邊,成了野貓的窩。有時候夜裡走過,能聽見貓叫,像嬰兒哭,也像人笑。
龍青九後來長大了,才知道李秀蘭那種笑容叫什麼——那不是笑,是鉤子,是獵槍,是某種讓人心甘情願往陷阱裡跳的法術。
四寶村的人後來提起這件事,總說劉萬銀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但龍青九知道,這句話說錯了,看錯了,仔細看,色字頭上那不是一把刀,那是一個鉤子,長著倒刺的鉤子。鉤子鉤住了劉萬銀的魂,鉤住了趙天貴的權。
很多年後,龍青九在成都的飯館裡,聽見有人說起成都的一個女乾部,姓李,叫李秀珠,在婦聯工作,風評很好。履曆在他的家鄉當過知青——她下鄉的時候叫李秀蘭,回城後改的名。
他後來才明白,李秀蘭那種鉤子,鉤的是男人的色心。而蘇春棠不是鉤子。
蘇春棠是那天下午,黃桷樹蔭下伸過來的一隻手。手裡捏著一根針,要挑他手上的水泡。
他那時候以為,水泡挑破就完了。
很多年後才知道,那根針挑的不是水泡,挑的是一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