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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山在身後一寸一寸被新雪重新合上。白毛窯主口那半截人字、龜喉嚨槽底三道老斧記、豎井六丈鏨痕裡他們蹭的腳窩、正心腔石柱上萬曆那道單痕、冷庫隔層那道白印、關帝廟磚側那半寸不成像的刀壓、老參溝燒過的胎殼焦壁、狗皮屯卷揚機房地麵那個早先刻的“人“字、漠河廢鐵道枕木坑裡那枚假狗符被雪渣蓋掉的淺窩——一層一層在關東開春前的黑凍土和隨後這場乾淨雪底下,不再翻、不再往外滲、不再被任何陰契討走,就那麼沉默地壓回原石。
引魂雞在最後一道山脊風裡,從籠布縫裡漏出半聲極低的、不破煞不驚夜不討任何東西的、純粹隻是活禽在認了這截地氣終於不再有毒之後的、悶在喉底的“咕——“,然後收頸,再冇聲了。
關東又落了一夜大雪。
黃皮子討封千年,狗皮仙討死封半截,日軍母液在冷庫裡鼓了最後半陣啞泡,庫塔的陰契賬在俄界那幾盞早滅的鬼燈下再冇人續香——雪蓋過胡子、蓋過日本人、蓋過放山人、蓋過抗聯、蓋過白俄殘兵、蓋過參將當年那道不刻字的劃痕、蓋過馬老蒼留在窯梁裡那行冇讓兒子開棺的遺記、蓋過馬鳳山一路在四角外圈補過的那些半成形的“人“字和半不成形的刀痕,也蓋過這趟三個人從最北漠河母壇一路壓回小白山正心、最後什麼都冇再往原石上多加一劃的那一層沉默。
雪化了,故事還在。
但這一回,不用誰再往下掏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