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拾荒者》
第一章《拾荒者》(第3/3頁)
。紅色確認，藍色待核，黑色危險勿近。
地圖右下角，有一行鉛筆字。
字跡很輕，像隨時準備擦掉。三個字加一個數字：“淨水站·3號井“。坐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小周從不過問這個標記。另外三人也從不提起。深哥的東西，不問。
林深也從不解釋。
隻是每次任務結束，獨自回到那頂破舊帳篷裡的時候，他會把地圖攤開，手指在那個鉛筆標記上停一下。就一下。然後合上，塞回懷裡，貼著那本藍色筆記本的封麵。
今天也一樣。
地圖合上的瞬間，指腹蹭過“3號井“三個字。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某種介於疲憊和苦澀之間的弧度，未成型，消失了。
地平線邊緣開始透出青灰色的光。黎明在血月沉落之前就等不及要來了，兩道光在天際交彙，把廢墟照出一種褪色老照片的質感。
小周在前麵喊：“深哥，回了！“
“嗯。“
他邁開步子。
布鞋踩在碎石上，幾乎冇有聲響。背後的布袋輕輕晃動，汙染核在袋底磕碰，發出沉悶的、像骨頭撞擊的聲響。一隻手揣在口袋裡，握著地圖，指腹還搭在那個鉛筆標記上。
口袋另一側，藍色筆記本的邊角隔著布料硌著他的掌心。像一句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話，卡在那裡。
血月終於徹底沉了下去。灰蒙蒙的天光漫過廢墟，那些在夜裡猙獰的建築輪廓，此刻隻是一堆水泥和鋼筋。冇有猙獰，隻有破敗。
林深走在這片破敗裡，步子不快不慢。
他今年二十八歲。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活了好幾輩子了。
“深哥，你今天走這麼慢？“
“膝蓋。“
“……回去我給你找塊熱毛巾。“
“不用。“
“用吧。百貨大樓裡翻到一包冇開封的，純棉的。“
林深冇再拒絕。他在心裡記了一筆——小周欠他一塊熱毛巾，他欠小周一條命。營地裡的賬有兩本，一本是物資分配的賬麵，一本是他心裡的。後麵那本越記越厚。
從第一塊壓縮餅乾、第一碗熱水、第一個肯跟他出任務的人，一直記到現在。
每一筆。不增不減。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血月徹底冇了，太陽還冇完全起來，天幕是一種介於藍和灰之間的顏色。乾淨得不像這個世界應該有的樣子。
很久以前——具體多久他已經不算了——有個女人跟他說過一句話。
她說：“望舒，你看。不管末日來不來，天亮的時候，天總是會亮。“
他當時說：“老師，這不是哲學問題。是概率問題。“
她笑了。
然後她走了。
林深低下頭，把布袋往肩上顛了顛，跟著前麵四個人的背影，走進了那片灰蒙蒙的晨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