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說亨利亨利到(三)
第167章說亨利亨利到(三)(第3/3頁)
記憶。
「化名阿爾貝托·達·朱薩諾之後,我睡過威尼斯橋洞,蹲過熱那亞酒館,跟過從愛爾蘭凍原跑到契丹絲路的傭兵團。那些人裡頭啊,有能把死人說活的撒丁島騙子,有用三句諺語擺平一場械鬥的諾曼老兵,還有自稱用讚美詩讓沙漠部落酋長落淚的敘利亞修士————你要在這些人中間活下來丶甚至讓他們聽你的,光靠劍可不夠。」
他頓了頓,手指在自己嘴唇前虛劃一下,像個展示魔術的藝人。
「於是我就聽著,學著,試著。開始是模仿,後來是拆解一把一句話裡的勇氣丶憐憫丶狡猾和虛榮像拆鎧甲一樣一片片剝下來看。再後來————不知從哪天起,語言對我來說不再是需要費力組織的東西了。它成了呼吸,成了心跳。」
「我的嘴,」他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仿佛被某種存在—一姑且認為是上帝吧,輕輕點化了一下。現在它常常跑得比我的腦子快,自己就會從空氣裡抓住幾個詞,把它們搓成線,編成網,或者————擰成一根撬鎖工具,能夠撬開所有人心鎖的工具。」
裡昂聽得有些出神,這踏馬什麼神人比喻?
「那麼,待會兒麵見王上,你這套自運轉」的嘴,準備好要說什麼了嗎?
「」
亨利忽然勒住馬,望向耶路撒冷方向隱約浮現的城牆輪廓。
「呃,殿下,」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您見過鐵匠打鐵時鐵砧上的鐵具嗎?它不知道自己會被塑成刀還是劍,它隻是隨著鐵匠的口哨聲和敲打聲不斷變換著形狀。真正的鐵匠指間有每一塊鐵的記憶,但他不會在觸碰之前就規定好每一塊鐵的用途。」
他轉過頭。
「我不是帶著準備好的話」去麵見國王的。語言會在需要的那一刻,從我與國王之間的空氣裡自己生長出來,像鐵匠手中從無到有的刀劍或護甲。」
他輕輕踢馬,繼續前行。
「所以答案是冇有,殿下。我冇有準備任何話」。我隻準備了我自己一一個名叫亨利的鐵匠兼騎士。至於最終會說出什麼————」
他忽然笑起來,那笑容清澈又深邃:「那將是國王與我,共同在語言的熔爐裡,瞬間燒製出的唯一真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