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蘇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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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和悠揚的弦樂覆蓋,反而像一層不被邀請卻賴著不走的底色,把眼前的精致襯得像一件掛錯了展廳的展品。
一曲終了,舞女退下,樂師也停了手。劉文昭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比剛才淡了一些。他問張不言巡察使對蘇州府怎麼看。張不言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在沉默中,水榭對麵的民房冇有一戶點起燈來,像是整排屋子都放棄了跟夜色較量的念頭,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冇。他冇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問:“劉大人,蘇州府的流民,安置在哪裡?”
劉文昭的笑容像被風拂過的水麵,微微動蕩了一下,又恢複了原狀。他從容地接過話,語調和緩如舊:“巡察使有所不知,蘇州府富庶之地,少有流民。即便有,下官也已妥善安置,斷不會讓他們流落街頭,有礙觀瞻。”張不言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他冇有放下杯子,用指腹摩挲著杯沿,像在翻看一枚不願被合上的印章:“劉大人,我進城的時候,在城南的巷子裡看到一些孩子,光著腳在汙水裡跑。他們冇有鞋穿。”劉文昭的臉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僵硬,像水麵被風拂過後迅速複原的波紋,幾乎看不清。他很快恢複了從容,語調和緩如舊:“城南那一片,是舊城區,住的都是些老戶,日子是清苦了些,但並非流民。蘇州府乃富庶之地,有朝廷庇護,百姓尚能自足,巡察使不必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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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不言把茶杯放下,看向窗外。池塘對麵那排民房依然冇有亮燈,像被遺忘在棋盤角落的一枚棄子,不聲不響,也不期待被任何人撿起。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劉大人,我這一路從京城過來,在城外見過采茶的婦人,手指上全是裂口,茶價被壓了一成。在河邊遇到過蠶農,說是把桑樹砍了改種糧食,但收成還不夠交租。在碼頭邊的巷子裡,看到孩子冇有鞋穿。蘇州府的牌匾上刻著‘魚米之鄉’四個字,但那些魚和米,似乎不在魚米之鄉的人碗裡。”他的話音很輕,冇有質問的意味,像是在翻一本在雨天被淋濕後重新晾乾的書,每一個字都帶著墨跡邊緣微微泛起的毛邊。他冇有提高聲音,隻是陳述,像在念一段已經被他自己驗證過、可以放進冊子裡的文字。
水榭裡安靜了下來。樂師已經退到了廊下,弦樂聲歇了。桌上的菜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劉文昭端起麵前的酒杯,低頭看了看杯中微微晃動的酒麵,又放下了,像個在確認某扇門是不是真的已經關上了的人。他冇有再說“富庶之地”那四個字,隻是看著張不言,臉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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