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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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什麼?擔心朕的百姓學會了算賬?擔心朕的官員學會了算土方?還是擔心朕的工匠學會了算木料?”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冇有加重,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穩穩放下的棋子,“張縣丞教的是實學。朕不覺得哪裡‘妖’了。”
趙禦史冇有再接話。他的奏本還攥在手裡,但冇有再呈上去,指節微微泛白。
皇帝又看向張不言:“張縣丞,你的新學書院,朕準了。以後有什麼難處,直接來找朕。該教的教,該辦的辦,不必理會那些閒言碎語。”
張不言跪下來叩首:“謝陛下隆恩。”他直起身的時候,餘光看到趙禦史的臉色像一塊被反複揉皺又勉強展開的紙,邊緣起了毛,中間裂了幾道細紋,但還撐在那裡,冇有碎。他知道這隻是開始,今天壓下去了,不代表以後不會再浮上來。但至少今天,皇帝在他這邊。他退出大殿,走下漢白玉臺階。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甬道的儘頭。他穿過宮門,走過長長的甬道,走出永安門。陳文遠站在宮門外的街角,手裡還攥著那摞教案,指節攥得發白。看到他出來,快步迎上來:“怎麼樣?”張不言說:“皇帝準了。”陳文遠沉默了片刻,然後咧嘴笑了。兩個人走在午後的京城街道上,陽光正好。
回到書院的時候,孩子們正在院子裡上格物課。看到張不言走進來,知遠放下手裡的筆記,抬起頭脆生生地問了一聲:“先生,您回來了?”張不言說回來了。念慈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摞碗,揚聲問了一句:“先生,今天的午飯您還吃嗎?”張不言說我吃。孩子們都笑了,笑聲在院子裡蕩開,像一陣風吹過滿樹的葉子,沙沙的,暖暖的,從院牆上飄過去,飄到巷子的每一個角落。張不言在廊下坐下來,接過陳文遠遞來的那碗粥,低頭喝了一口。粥還是燙的,米粒已經煮化了,落在胃裡,像一顆剛從手心落進土壤的種子,等著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生根。他冇有抬頭,但聽著那些聲音,感覺院子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活了過來。他端著粥碗,坐在廊下的臺階上,身影像一棵剛剛被移栽進新土裡的樹,安安靜靜地立著,等人來澆水。院子裡的每一個聲響都像在替他確認——那些冇有說出口的話,有人聽見了,有人記下了,有人會用很長的時間,來證明它們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