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筆賬
第五章第一筆賬(第2/3頁)
往下褪那塊上海牌手表。
表帶都磨白了,表盤擦得鋥亮。媽走的時候,就留下這麼一件值錢東西。
“爸!”煒傑一把按住爸的手。
“當一百二。”煒守拙頭也不回,跟櫃臺說,“死當活當?”
“爸,這表——”
“表能贖。”煒守拙把表拍在櫃臺上,聲音硬邦邦的,“人不能憋死。多一百二的本錢,就多一百二的麵額。回頭掙了錢,再贖回來。”
櫃臺的夥計撥著算盤:“上海牌,舊的,八十。”
“一百!”煒守拙脖子都紅了,“前年供銷社新的賣一百二!”
“八十,不當拉倒。”
“八十就八十。”煒守拙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簽單的時候,那支筆捏得咯咯響。
煒傑站在旁邊,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這塊表,上一世沉在青龍河底。這一世,它進了當鋪——為了給他湊本錢。
他什麼都冇說,隻在心裡把這筆賬記下了:頭一筆掙出來的錢,先贖表。
——
當天晌午,爺倆擠上了去市裡的長途車。
市證券公司門口,樹蔭底下蹲著七八個黃牛,見著抱布袋的,眼睛都亮。一個穿花襯衫的迎上來:“師傅,賣券?我看看貨。”
花襯衫把券撚了一遍,眼皮一撩:“一千麵額的,七百收。”
“你們門口牌子上寫著九十二。”煒守拙急了。
“那是昨天的價。”花襯衫皮笑肉不笑,“今天行情變了。七百,賣就賣,不賣您再逛逛——不過我勸您,這條街您逛到頭,也是這個價。”
話音冇落,樹蔭底下七八個黃牛,呼啦啦圍上來一圈。
煒守拙下意識把布袋往懷裡一收。
煒傑卻笑了。他從布袋裡抽出一張券,在花襯衫眼前一晃:“師傅,一九八五年的一千元券,票麵編號6字頭,票幅、水印、冠字全對。這種券市裡今天掛牌價九十一塊五,你七百收?”
花襯衫一愣:“你……”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煒傑把券收回來,不緊不慢,“下禮拜,省裡要下文,國庫券兌付貼息上調。這條街今天七百收,下禮拜怕是要一千二往外賣。各位師傅是吃這碗飯的,欺負兩個縣城來的,傳出去,往後誰還敢來這條街出貨?”
樹蔭底下,安靜了一瞬。
一個蹲在後頭抽旱煙的老頭站起來,走過來把券接過去,對著太陽看了看水印,又撚了撚票邊:“貨是真的。”他抬起眼皮,“九十一,全收。小娃娃,你懂行。”
四百五十塊麵額,加當表的一百二買的券——一共五百六十塊麵額,九十一出手,數錢的時候,煒守拙的手抖得數了三遍,每一遍數出來的零都不一樣。
“爸,五百一十塊。”煒傑把錢按進爸手裡,“還馬占奎四百一,剩一百。”
“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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