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節曲盤匣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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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著那盛放曲盤的螺鈿匣子,聲音漸漸沉了下來:“就這麼一隻曲盤,五個人十個人也聽得,百人千人萬人也聽得。髡人若以髡歌髡樂蠱惑人心,簡直易如反掌。”
“你等知道髡人所長為最者是甚麼?不是船炮器械,恰是這惑亂人心的本事。昔年髡書髡畫廣布兩京,莫說士子朝官,按錦衣衛所報連不識一字的販夫走卒都要去茶肆了花費三五製錢聽人讀髡書。而今又有了這曲盤匣子。”崇禎頓了頓:“這匣子可是田都督送進來的吧?”
“陛下——”
崇禎慢慢地立起,又開始習慣性的背起手轉起了圈:“東虜可惡,然也不過就是希圖割據遼東,竊占朝鮮,守著那點苦寒之地等朕封貢。反倒是髡賊,如今竟將朕的外戚都給扇惑了去,再有個三五年,朕的人心都不在了,那朕的江山還守得住麼?”
皇帝的目光終於投向了跪倒在地,顫顫發抖且麵色慘白的田貴妃:“明日宣左都督(田弘遇)進宮,朕要好好同他談一談籌款剿髡的事。”
說罷,他整了整袍袖,抬腳便往外走。守在殿門口的小太監連忙打起簾子,崇禎大步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去了。身後那盞玻璃宮燈的光晃了晃,像被風吹了一下,又穩住了。
殿門在皇帝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燭花劈啪地爆了一聲,驚得田妃渾身一顫,像是從一場噩夢裡猛地醒過來。她跪在那裡,兩腿已經發軟,竟一時站不起來。
“娘娘——”薛選侍從旁邊膝行過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娘娘,萬歲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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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妃這才撐著她的手臂,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她站定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努力把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擠出去。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唇上的胭脂顯得格外刺目,像是一張白紙上點了一滴朱砂。
“娘娘先坐下。”袁妃也走了過來,搬過一把繡墩,扶著田妃坐下。她比薛選侍沉穩些,麵上雖然也帶著驚惶,說話的聲音還算平穩,“萬歲爺方才說的那些話,未必就是衝著娘娘來的。左都督那邊——”
“你不必勸我。”田妃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她頓了一頓,像是在穩住自己的聲調,“萬歲爺的意思,我聽得明白。髡賊的事,我家裡的事,他老人家都記著呢。”
薛選侍和袁妃對視一眼,都不敢接話。
殿中的燭火跳了跳,在三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那架機器還擱在角落裡,銅質的喇叭口靜靜地對著虛空,像一張合不攏的嘴,方才還唱著“此去半生太淒涼”,此刻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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