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節曲盤匣子(一)
第一百三十五節曲盤匣子(一)(第3/4頁)
馬嵬驛,但見萬山橫……
先是女聲,再是男聲,重重迭迭宛如排浪卻神奇地並不相互遮蓋:
“慌忙登劍閣,雕鞍且暫停,
瀟瀟雨,淅零零……
一行行是傷心淚,
一滴滴是斷腸聲。
……
心似轆轤轉,嗚咽待天明!”
鋼琴最後一個延長的尾音慢慢消逝了,曲盤哢的一聲停止住轉動。“此歌大不俗也,情致之深,猶勝白仁甫《秋夜梧桐雨》三分。”皇帝聽得入勝,還不禁地用手指在椅圈扶手上輕叩:“髡人教坊亦有些本事,能以數十人喉舌作萬壑鬆濤之聲。隻是髡人來自海外,也知曉唐明皇楊太真天寶遺恨麼?”
“回陛下,張選侍挑中的這張曲盤灌製的乃是髡人雅樂,用白樂天舊題,統共十闋。其曲自是不凡,驪宮高宴時歌入雲霓,漁陽驚變際聲裂金石,更有仙山樓閣間玄音縹緲,髡人音律樂器多異於我朝,不想倒能譜出些許霓裳羽衣的遺韻來。陛下若有興致,容臣妾為陛下一一演放。”
田妃言罷,崇禎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不必一一演放。朕自己來挑。”他想了想又道:“雅樂且罷。且揀首俗中不失清雅的拿來與朕。”
田妃會意,忙命都人將盛放曲盤的螺鈿匣子捧至禦前。兩名宮女跪著托起匣蓋,另有都人用紅漆描金的托盤盛了那幾張曲盤,恭恭敬敬地呈到禦案旁邊,一張一張排開,供聖上禦覽。
崇禎就著燈光,一張張看過去。那些曲盤大小如一,盤心的紅簽上各題著曲名,筆跡倒像是同一個人寫的蠅頭小楷。有的題著《九張機》,有的題著《關山酒》,有的題著《燕無歇》,都是些舊詩文中常見的名目。他隨手翻了翻,忽然指尖一頓,目光落在一張盤上。
那張盤的紅簽上,寫著四個字:
“此去半生”。
崇禎心中冇來由地一動。他說不上來這四個字有什麼特彆之處,既不是典故,也不是詞牌,平平常常的,像是隨口說出來的話。可偏偏是這四個字,觸動了內心的某個地方,他沉默了一瞬,指尖在那張盤上一點。
“就這張罷。”
侍立在側的宮女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將曲盤安置在那架機器之上。田妃親自上前,纖手握住側麵的搖柄,勻勻地轉了幾圈。機輪輕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像春蠶齧桑,又像遠山細雨。
少頃,那銅質的喇叭口裡,便悠悠揚揚地飄出一段曲調來。
初聽時,似有琵琶三兩聲,清泠泠的,像珠子落在玉盤上,又像更漏將儘時最後一滴殘水滴入銅壺。緊接著,一縷簫聲從深處浮起,幽幽咽咽的,像隔著簾幕聽人低語,又像月夜下遠遠傳來的江濤聲。那曲調不似宮中雅樂那般莊重典麗,也不似民間小調那般俚俗直白,倒彆有一種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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