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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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歲月靜好
隴城縣的集市,可能是整個秦州最熱鬨的。
每逢旬休日——每月初十、二十、三十,官府休務,商鋪照開——縣城主街兩側便擺滿了攤位,叫賣聲此起彼伏,從街頭傳到街尾,再從街尾蕩回來。賣布的扯著嗓子喊新到的蜀錦,賣魚的水花四濺地往案子上摔活魚,賣糖人的老漢慢悠悠地用熱糖漿畫著小兔子,被一圈孩子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驢車騾車擠在一塊兒,趕車的罵罵咧咧,挑擔的見縫插針,滿街都是汗味兒、食物味兒和銅錢叮當響的味兒。
但這熱鬨裡,有一片地方格外不同。
清河坊。
從街頭往西走兩百步,過了那座刻著“清河“二字的石牌坊,就是清河坊的地界了。青石板路,簷下燈籠,鋪麵一間比一間乾淨,門口總站著梳妝整齊的女郎,笑臉迎客。這裡是隴城縣最體麵的地方——不是因為樓閣高、氣派大,而是因為這裡賣的東西,全大宋獨一份。
瑤臺瓊華液,瑤臺雲雪膏。
從第一批試製品算起,瓊華液已經出貨一千一百瓶,雲雪膏一千五百盒。訂單還在源源不斷地進來,作坊的產能始終跟不上需求,供不應求。這些瓶瓶罐罐從清河坊的作坊裡出去,跟著行腳商人的擔子,跟著驛站的快馬,走進了東京的脂粉鋪,走進了成都的繡樓,甚至翻過了秦嶺,出現在了金陵的貴婦妝臺上。
清河坊的作坊裡,清一色都是女工。
這是林昭定下的規矩——作坊的活計精細,女子的手比男人巧,心思比男人細,做出來的東西品相好、次品少。況且隴城縣的婦人本來就比彆處能乾,給她們一份體麵的工錢,做出來的活兒自然體麵。
工錢確實體麵。每月四到六貫,按工種和手藝分檔。此外年節發糧,發布匹,入冬發棉衣,連梳頭用的頭油和洗衣用的皂角都是作坊裡自產自用,不用花一文錢。這待遇放在彆處,怕是連知縣衙門的小吏都要眼紅。
作坊裡的女工,成分很雜。有清河村和附近村子的寡婦,有隴城縣裡待字閨中的姑娘,還有一些黨項女人——她們是當初被擄來的俘虜,有的嫁給了宋人,有的不想回去,便留在了大宋。在彆處,這些人要麼低眉順眼地給人當粗使丫頭,要麼就是在某條暗巷裡悄無聲息地了此一生。但在清河坊,她們靠本事吃飯。魯黑虎的媳婦就是黨項人,生得漂亮,人也利落,在作坊裡乾了幾個月便把那些黨項女人攏到了一起,算是她們的頭。有了她在中間張羅,那些初來時連漢話都說不利索的黨項女人,如今也能跟其他人有說有笑了。
收入永遠是決定地位的最重要因素。
有了錢,說話就硬氣了。有了錢,眼神就不一樣了——從低著頭看人,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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