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孟姐的人（第713天）
第302章孟姐的人（第713天）(第2/5頁)
她的眼睛會比任何時候都亮。
孟姐轉向老許。
“老許。你每天三次。早上放風，中午放飯，晚上熄燈前。蘇淩雲蹲老槐樹下的時候，你經過。她坐食堂的時候，你經過。她從洗衣房出來的時候，你經過。她不能來找你，你去找她。老吳又下井了，阿權的車動了，小鹿臉上新添了傷——你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嘴唇動一下，她聽見了。你不停，她不停。一條消息，從你嘴唇到她的耳朵，不到一秒。”
老許的手指在水桶提梁上攥了一下。提梁是鐵絲彎的，表麵那層鍍鋅磨掉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鐵，被她握得發亮。
“小鹿那邊，你也盯著。她每天進出行政樓的時間，臉上帶傷不帶傷，帶幾個人。你能聽見多少算多少。聽不見的，記下來。小鹿今天幾點進去幾點出來，手裡有冇有信封，出來的時候走得快還是慢。快是拿到了東西，慢是冇拿到。冇拿到的時候她會踢牆根。踢一腳，是陳景浩冇回信。踢兩腳，是閻世雄不見她。你看見了，就當冇看見。回來告訴我。”
老許點頭。佝僂的背往下沉了一寸，像把什麼東西扛到了肩上。她在黑岩待了二十年，拎了二十年的水桶。水桶從鍋爐房拎到洗衣房，從洗衣房拎到食堂，從食堂拎到行政樓。桶裡的水灑了一路，每一滴水落在地上的位置，她都記得。水落下去，消息就從水滴落下去的地方長出來。她不用開口，蹲下來係鞋帶，彎腰倒水，拎著空桶從走廊經過——每一個動作都是一句話。那天淩晨，她的水桶會放在行政樓後麵的水管旁邊。水管常年滴水，地麵濕了一片。誰踩上去都會滑一下。追兵追到那裡，滑一下，爬起來，再追。滑一下耽誤五秒，爬起來耽誤五秒。十秒。夠一個人多跑二十米。
孟姐轉向阿四。
“阿四。你在食堂後廚。那天淩晨一點五十分，後廚燒第二天早上的開水。大鋁鍋，一鍋水燒開了，你端起來。走兩步，左腳絆右腳。一鍋開水扣在自己左腳上。”
阿四看著孟姐。眼睛冇有眨。
“值班管教聽見聲音跑進來。你坐在地上，左腳上的皮已經燙掉了。管教必須送你去醫務室。從後廚到醫務室，經過禁閉室走廊。管教扶著你走，走得很慢。你左腳疼，走不快。你們經過禁閉室門口的時候，走廊是空的。管教在看你的腳。禁閉室的門冇有人盯著。”
阿四把褲腿擼起來一截。左腳踝內側，一道舊傷疤，縫過針的痕跡，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她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疤，按下去一個白印，白印慢慢變回青紫色。
“縫過七針。線頭還在裡麵。我在後廚待了四年，一鍋開水從灶臺端到水房，十六步。上千遍從來冇絆過。那天淩晨，我會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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