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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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老槐樹
蕭然等到二更天才動身。縣衙的燈熄了,統計房的窗也合上了,他揣著詰文令,從後牆翻出去,貼著牆根走。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得像一張冇寫過字的報表。橋洞方向傳來阿滿的銅鈴聲,斷斷續續,是值夜的人打瞌睡時胳膊肘壓出來的響。
老槐樹在橋洞最裡頭,樹冠壓得很低,月光漏下來,在地上篩出滿地的碎銀子。
蕭然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樹根。他記得魏憲說過,樹根下有個樹洞——可他摸了三圈,隻摸到一截枯皮。
“魏憲,
“他在心裡說,
“樹洞呢?
“
“……往下,第三道根,往左半尺。
“蕭然照做了。手指探進一道幾乎看不出的裂縫,先摸到的是濕土,再往深處,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油布包。他小心地把它抽出來,油布包不大,卻沉得壓手。月光下,油布剝開,裡麵是一本用牛皮封的賬冊,封皮冇有書名,隻蓋著一方印——印文是
“天庭捐稅考成錄
“。
“天庭捐稅?
“蕭然皺眉,
“九捐之外,還有一捐?
“
“不是捐。
“魏憲的聲音忽然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低,
“是賬。蕭然,你手裡這本,是老夫一輩子冇對平的賬。
“蕭然冇急著翻。他先看封皮:紙是靈朝初年的官造紙,竹紋細密,水漬發黃,至少三百年;印泥是朱砂混了靈獸血,所以幾百年不褪。他又掂了掂分量,翻開第一頁——不是數字,是一行字:“靈朝養民,不養賬。
“蕭然愣了一瞬。他寫過三年臺賬,見過無數開場白,從冇見過誰把賬本寫成悼詞的。他往下翻,第二頁才見著數字:某年某月,太府司撥付九州捐稅定額,共若乾;某年某月,某州實收,共若乾;某年某月,某縣實收,共若乾。數字旁邊,魏憲的筆跡密密麻麻,全是批註。蕭然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魏憲,
“他說,
“這賬……不對。
“
“哪裡不對?
“
“太府司撥給州府的定額,到了州府隻剩六成;州府撥給縣裡的,到了縣裡隻剩三成。
“蕭然指著幾行數字,
“中間那七成,寫的是'運腳費''看護費''過手費'。可你看——運腳費按裡程算,從京城到臨淵,夠繞九州走三圈;看護費按人頭算,一個看護管一萬裡靈氣管道,管得過來?過手費更絕,按'次數'算——一錠靈氣從太府司到縣衙,過了七道手,就收了七回過手費。
“
“……你看出來了。
“魏憲的聲音裡,聽不出是喜是悲。
“這哪是損耗。
“蕭然合上賬冊,指腹在封皮上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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