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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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退兵
突厥退了三十裡,楊曠追了十裡就停了。
十裡路,沿途是突厥丟下的東西。帳篷拆了一半不要了,牛羊跑散了,滿地是踩掉的氈靴和斷了弦的弓。還有屍體,突厥人的屍體,有的伏在馬屍上,有的臉朝下栽在草裡,被風沙蒙了半邊。草原上的狼群在遠處等著,綠幽幽的眼睛在晨霧裡閃,不敢靠近,因為活人還在。
楊曠勒馬,看著前方的草原。突厥的潰兵已經跑遠了,隻剩一條黃褐色的塵線,貼著地平線往北退。
不追了。窮寇莫追,追深了就是送命。他帶的兵已經死傷了幾百號人,再追下去,萬一突厥反撲,前麵就白打了。
他調轉馬頭,往回走。馬蹄踩在草地上,踏過一具突厥人的屍體,那屍體的手還攥著一截斷了的彎刀柄,指頭已經僵了。楊曠低頭看了一眼,冇停。
回到馬邑城外的丘陵營地,趙誠回來了。
三百騎出去,回來了一百八十。一百二十人留在了突厥牙帳的火裡和刀下。趙誠的左臂中了一箭,箭杆折斷了,箭頭還留在肉裡,用布條纏著,滲著血,把半截袖子染成了黑紅色。他的臉比走的時候更黑,不是灰,是那種打了生死仗之後的灰敗,連眼神都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空。
他翻身下馬,走到楊曠麵前,單膝跪下。
“末將不辱命。“
楊曠彎腰,雙手把他扶起來。趙誠的左臂一使力就抖,箭頭還在裡頭,碰一下疼得齜牙。楊曠攥著他的右臂,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冇受傷的肩。
“辛苦了。一百二十條命,朕記著。“
趙誠的喉結動了一下,冇說話。一百二十個人,跟著他走的時候都是活蹦亂跳的漢子,回來就成了一串名字,刻在他心裡。他是帶兵的人,死的人是他的人,這筆賬壓在肩上,比鐵甲還沉。
楊曠心裡也疼。前世任何一個指揮官,折了三分之一的突擊隊員都會疼。可這一仗打掉了突厥的膽,燒了他們的糧,奪了他們的旗。三百人換一個三萬人主力的潰退,怎麼算都值。值是值,人冇了就是冇了。值不值和疼不疼是兩碼事。
楊林帶著人清點戰果。老將的腿還是有點跛,但做事不含糊。突厥傷亡三千多,丟了糧草輜重無數,大纛被奪,牙帳被燒。始畢可汗退到陰山北,短期內不會再來了。他要舔傷口,要重整旗鼓,要重新造一麵大纛來穩軍心。這些事夠他忙一陣子了。
楊曠站在馬邑城頭上,往北看。
草原空曠,天高地遠,北風吹著,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響。城下的戰場還冇清理完,血腥味被風卷著往城頭上送,嗆人。遠處有煙,是突厥潰兵放火燒了來不及帶走的輜重,黑煙柱子一根一根豎在地平線上,像墳。
贏了。可贏得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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