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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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父子
傳旨的太監是天不亮就來的。
齊王府的門房被叩門聲驚醒——三下。不輕不重。不輕——因為敲門的人用力了。不重——因為敲門的人克製了。太監敲門有講究——急事敲得重,常事敲得輕。今天的敲門聲——不急不緩,是“常事“的節奏。但門房聽出了不對勁——常事不常來。齊王府平時冇人傳旨。傳旨意味著——陛下有話要說。陛下有話要對齊王說——就不是常事了。
門房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太監——四十出頭,白淨臉,冇胡子。穿一件灰青色的夾袍——不是宮裡的正式太監服。是便裝。穿便裝來傳旨——說明不是正式召見。不是正式召見——說明這件事不想讓人知道。不想讓人知道——要麼是私事,要麼是密事。
“陛下請齊王殿下入宮議事。“太監說。臉上的表情——平的。像一麵牆。什麼都冇有。不笑、不沉、不喜、不怒。好的太監傳旨都是這個樣子——臉上什麼都冇有,你什麼也看不出來。你看出不來——就慌。慌了——就示弱。
楊暕是被侍從叫醒的。
他昨晚冇睡好。不是冇睡——是睡了但睡不踏實。像一條魚擱在淺水裡——水夠蓋住身子,但不夠深。翻個身就碰到底了。碰到底就醒了。醒了一會兒——又迷糊了。迷糊了一會兒——又碰底了。一晚上翻了七八次身,每次翻身都醒。
他夢到了東西。不是完整的夢——是碎的。碎片。一片一片的——像打碎了一麵鏡子,每一片映著不同的東西。一片映著宇文智及的臉——那張圓臉在笑,笑得眼睛眯成縫,縫裡什麼都看不見。一片映著父皇的臉——但父皇的臉在暗處,隻看得見輪廓,看不清五官。一片映著一把刀——刀懸在半空,刀刃朝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不知道落在誰頭上。
他被叫醒的時候——身上全是汗。不是熱——是冷汗。冷汗是從惡夢裡出來的。惡夢不記得了——但身體記得。記得那個怕。怕在汗裡——汗從毛孔裡出來,帶著熱氣,但出了毛孔就涼了。涼到貼在身上——像穿了一件濕衣裳。
“王爺。“侍從在外麵叩門。“宮裡來人了。傳旨。陛下請殿下入宮。“
楊暕的身子一僵。
僵了——整個人僵了。從脖子開始僵——脖子上的肌肉鎖住了,頭不能轉了。然後肩膀僵——肩膀鎖住了,胳膊不能抬了。然後腰僵——腰鎖住了,身子不能彎了。然後腿僵——腿鎖住了,腳不能走了。
他僵在床上。兩隻手攥著被子——攥得指甲掐進了被麵裡。被麵是綢的——綢被麵滑,攥不住。但他攥住了——指甲掐進去,掐出了五個窩。綢麵被掐破了——指甲從破口裡戳進去。
完了。
這是他腦子裡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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